建文元年,二月初五。
金陵城东,柳叶巷。
三匹马,一辆马车,从巷子口缓缓驶来。
朱高炽坐在马车里,朱高煦和朱高燧骑着马跟在两侧。
马车在方府门口停下。
朱高炽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朱高煦和朱高燧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
三人走到方府门口,刚好赶上方晟出门:“嗯?你们是我儿子的朋友?”
饶是朱高炽,这会也在犹豫叫什么。
“那个……方公!我等是北平朱高炽三兄弟,特来拜访。”
“哎哟,是世子殿下和两位小郡王啊!瞧我这记性,我儿子和我说了,但是我今天不能招待你们,约了朋友。你们还是妙锦的外甥是吧?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得,人家把辈分算出来了。装糊涂都不行了。
朱高炽拱手:“不敢。高炽冒昧登门,姨祖父您忙!”
这是认亲了啊!
方晟大喜,从袖子里掏出三张两千贯的大明宝钞,一人递了一张。
“来来来,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别嫌少。”
朱高炽连忙推辞:“姨祖父,这太多了,高炽不能收。”
方晟一瞪眼:“怎么不能收?你是敬儿的外甥,就是我的外孙!长辈给晚辈见面礼,天经地义!收着!”
朱高煦和朱高燧却喜笑颜开:这钱可真不是小数了。他俩笑嘻嘻说道:“多谢姨祖父!”
赶过来的方敬看到眼前的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到了什么?
我爹在赏赐未来的大明皇帝和俩亲王?
皇帝还在跟我爹拉秧?
两千贯,还是宝钞,我爹长大了,节省多了。
徐妙锦也跟在方敬身后,赶紧过来打圆场,朱高炽才扭捏地收了下来,然后客客气气跟方敬和徐妙锦见礼。
一家子稍微聊了会,到了饭点,这次徐妙锦主动提出让方敬几人喝酒,自己下去单独吃饭。一向执礼甚恭的朱高炽没有拒绝。
“姨父,高炽有一件事,想跟您说。”朱高炽直入主题。
朱高炽斟酌了一下措辞。
“姨父,如果高炽所料不错,陛下可能会把我们兄弟三人分开。”
方敬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夹了一口菜,轻轻咀嚼。
“因为陛下若是像对北平……”
“高炽。”方敬直接打断。
“嗯?”朱高炽一愣。
“高炽,你知道我有个外号叫草包探花吗?”
朱高炽忍不住抿抿嘴,想笑但是很快收住:“愚民妄议而已,姨父在历阳……”
方敬摆摆手:“我不是要听你夸我的,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好多人知道我其实不是个草包了,但是我多么希望他们真的认为我是。”
朱高炽若有所思。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
“姨父,高炽明白了。”
方敬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朱高炽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说道:“姨父,父王在我们出发前,特意送了一封信给我们兄弟三人。也给您寄了一封,托我们带给您。”
方敬挑了挑眉。
“信里说了什么?”
朱高炽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方敬。
“父王给我们的信上说,姨父可信。”
方敬接过燕王给自己的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敬之贤弟鉴:高炽等三人入京,兄在北平,鞭长莫及。惟望贤弟念在亲亲之谊,照拂一二。兄感激不尽。兄棣顿首。”
方敬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看着朱高炽。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朱高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姨父,我们想在四月之前返回北平。”
方敬思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