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巴了两下,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先生!我们来金陵这么久,还没出去逛过呢!先生带我去看看金陵城好不好?”
方敬想亲近,自然不会拒绝:“行吧。不过不能乱跑,去几个安全的地方就回来。”
明珮珮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金陵城南,朱雀街。
金陵鸭王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排队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烤鸭的香味。明珮珮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好奇地问:“先生,这家店很有名吗?人好多!我们可以去尝尝吗?”
方敬看着那块招牌,欲哭无泪。
这本来他方家的店。不只是这家店,金陵城里最大的车马行,也曾经是他方家的。
“先生?”
方敬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没什么。进去吧。”
两人进了店。店里的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方敬。
这不是前东家的公子吗!伙计刚要喊“少东家”,被方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改了口:“二位贵客,里边请!楼上有雅座!”
方敬带着明珮珮往楼上走。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上新刷了石灰,雪白一片,看着就敞亮。桌椅也换了新的,油光锂亮。柜后面挂着一排烤鸭,金黄酥脆,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两人刚在雅座坐下,楼梯口忽然上来一个人。看见方敬,快步走了过来。
“方公子!”
“鄙人江公公的堂弟,江小豹,这店……嘿嘿。方老爷真是好人啊!这么说吧!以后方公子来我们店,全部免费!对,还有车马行!永远的至尊客户!您看看,这词还是您当初想出来的。”
明珮珮在旁边默默心想:先生连开店的、跑腿的都对他这么好,肯定是因为人好!
这时候,四五个人上了楼,都是青衫方巾的打扮,一看就是读书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满脸倨傲,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
那人上了楼,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方敬身上。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哟哟哟一这不是探花郎吗?”
“方敬,方探花。洪武三十年的鼎甲,先帝钦点的翰林编修。怎么,不认识了?哦不对,现在不是翰林编修了。现在是什么来着?”
“对了!现在是孝陵卫的军卒!看坟的!”
方敬叹口气:好刻板的反派啊。
顾应同本来是浙江人,两年前被会试在倒数第二名,堪堪压线入榜,正开心呢,结果南北榜案发,自己功名都被取消了,还听说北人一个大字不识的人中了探花,正是方敬。
方敬没说话。
顾应同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敬。
“方探花,你不好好在孝陵卫守着太祖皇帝的陵,跑到金陵城里来吃什么烤鸭?你配吗?”“顾兄,你这话说得不对。”合他同行的一个士子站了出来,“方先生在历阳治蝗,救了多少百姓?在大同查案,平了多少冤屈?就算他现在被贬,那也是朝廷的处置,轮不到你在这里羞辱他。”顾应同冷笑:“于仁,你一个杭州来的,替一个山东人说话,图什么?是不是想巴结他?可惜啊,他现在就是个看坟的,你巴结他也没用。”
于仁咬了咬牙:“我不是巴结。我是替公道说话。”
方敬看于仁有点眼熟,但是不太记得是谁了,但是这人帮自己说话,于是友好地笑笑。
旁边有个呆头呆脑的年轻人,问同伴:“这人谁啊?子和兄一见就那么大气?”
顾应同笑道:“这人?是个看坟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