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谅,是燕王府左护卫的百户。他平时话不多,见人客客气气的,做事也踏实,人缘很不错。但今天倪谅的脸色不太对。下了值,就匆匆往家里赶。
到了家,妻子赵氏正在灶边忙活。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倪谅额头上全是汗。
六月的北平不算热,赵氏奇怪问道:“今天跑操了吗?”
倪谅没说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赵氏在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倪谅轻声道:
“于谅和周铎……好像在谋反。”
赵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知道,这两人是左右护卫指挥,丈夫的上司。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谋反”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赵氏还是知道的,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你听谁说的?”
倪谅摇摇头:“不是听说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调人进燕王府,还有,他们在囤兵器。前天夜里,我亲眼看见有人往王府后院的仓库里运东西。一箱一箱的,用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我听见声音了,我当了十几年兵,不会听错。”
赵氏的手开始发抖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倪谅苦笑:“我不知道。我是燕王府的百户,领着殿下的俸禄,吃着殿下的粮。按理说,我该跟着殿下走。可是……可是那是谋反啊。”
“我自己不怕死。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死了就死了。可你和孩子……我不能连累你们。”“当家的,你听我说。”
倪谅看着她。
“你不能去告发殿下。你不能当那个出头鸟。你想想,殿下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府里的护卫、城里的驻军、周边的卫所,有多少人是殿下的旧部?你告发殿下,就算朝廷信了你,派兵来抓,你觉得那些旧部会站在哪一边?你就去告发于谅和周铎!”
赵氏继续说:“于谅和周铎在调兵、囤兵器,这是你亲眼看见的。你告发他们,有理有据,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你告发的不是殿下,是殿下的部下。殿下也不能说你什么,毕竟于谅和周铎谋反,你告发他们,是为殿下清除内奸。”
“如果于谅和周铎真的是自己在谋反,跟殿下没关系,你这一告发,就是立了大功。朝廷会赏你,殿下也会感激你。”
倪谅看着赵氏。
“那……我该找谁告发?”
“燕王府长史葛诚。”
倪谅愣了一下:“葛长史?他……他信得过吗?”
赵氏点点头:“葛长史是朝廷派来的人。他虽然人在燕王府,但领的是朝廷的俸禄。你告发于谅和周铎谋反,他于公于私,都必须往上报。”
倪谅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去找他。”
葛诚是燕王府的长史,正五品。
长史这个官,说起来是王府的属官,实际上是朝廷派来盯着藩王的。王府的大小事务,长史都要过问;藩王的一举一动,长史都有权向朝廷密报。
葛诚在燕王府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燕王不是好伺候的,北平的局势又越来越微妙,他每天都活在刀尖上,生怕哪天出了事,自己第一个倒霉。
所以,一个百户来找他,让他有点纠结。
“葛长史,卑职有一件事,不得不报。”
葛诚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事?”
倪谅压低声音,把于谅和周铎调兵、囤兵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葛诚听完,脸色也变了。
他在燕王府待了三年,于谅和周铎是什么人,他比倪谅更清楚。这两个人是燕王的左膀右臂,他们做什么,燕王不可能不知道。
葛诚看着倪谅,点了点头。
“倪百户,这件事你做得对。于谅和周铎若真有异心,你告发他们,是为朝廷立功,也是为燕王府除害倪谅松了口气,拱了拱手。
“那……卑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