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来得太突然,周若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从小就不好,你小时候,我那时候一门心思把这个诊所撑起来,你妈和我都围着诊所转,我也……”周父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后来你发生那件事,我也是一直很后悔,没看住你。”
那件事……就是周若檀当年还是婴儿的时候,丢失之后,被原家抱走的事。
周若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本来前两天我打电话给大哥,以为可以靠本家再翻身,以为他们会顾念亲情,可你大伯那个人,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记仇啊。”周父的声音苍老无比,“可惜……”
他没说可惜什么。
但周若檀知道。
是可惜大伯已经压根没打算给他一点体面。
“如果这次不成功,咱们美容院的事,就算了,那些器材就烂在手上吧。”周父把手放到膝盖上。
“你现在停职,那边本家也靠不上,我想了想,诊所就做个小门诊,不扩张,就这条街上。你挂个名,偶尔来帮我,剩下的……”他顿了顿,“你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至于原茜,”他的语气收紧了一些,“你把她手里的那几张单据弄回来,保住我们周家的名声,我就没什么要求了。等我跟你妈走了,家里的房子留给你,是没问题的。”
周若檀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些话。
他以为站在那里听了这么久,肯定会被骂一个狗血淋头。
被骂他反而能硬撑着,只要把嘴闭上,梗着头听着就行了。
但这种话……说着他眼眶微热。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从父亲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砖上。
“爸。”
周父愣了一下,想把人拉起来,但手还没伸过去,周若檀已经低下头,结结实实磕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法原谅我,我原来做的全是蠢事,现在我也不解释了,就是……”他声音有点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我从今天开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顶嘴,不搞那些奇怪的事,我不会再给你丢人了。”
周父也抹了一下眼角,才把他拉起来,“站起来,地上凉,我们周家的男人,骨头不能弯啊。”
周若檀站了起来,没坐下,只是在一旁站着。
周父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个动作很陌生,两个男人都不太习惯,手碰了一下,又快速地闪开。
“不过刚才的话我没说完,你大伯和你二伯,”他重新坐回去,声音介于不甘和清醒之间,“过于自满了。”
“他们觉得直接拿合作意向书过去,陆家就会因为本家的体量买账。”周父说,“做生意嘛,各凭本事,这话没错,但他们不了解陆家,陆家有个特点,钱,他们从来不缺,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周若檀没说话,就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听。
“你知道我分家出来之前,在本家给大哥二哥呼来喝去,挨了多少年吗?”周父说,“十年。大哥二哥怎么做事,我太清楚了,他们做生意是把行当讲清楚,价钱谈拢,签了合同就叫合作,这种方式,在东南亚那个圈子里是好使的,因为大家都这么来。”
“但江城不一样,陆家不一样。”
周父转过头,看着周若檀,似乎有些遗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