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尹冯弈道:“陛下,杨侍郎的长子杨国连夜到京兆府报案,声称其父因杨洛殴打致伤,伤势复发不治身亡,要求京兆府严惩凶手,臣立刻派检验司赶赴杨府勘验尸体,并与大理寺共享信息,初步验明杨侍郎身上有多处伤痕,跟工部众人供述的被殴情形相符。但致命原因是否确系外伤所致,宋良还在调查中,不敢妄下定论,这是检验司的验明文书,请陛下过目。”
弘德帝接过德顺呈上来的文书,随手翻看了几页,就丢在了一边,淡淡道:“朕记得,太医曾去诊断过,说杨成业并无大恙,怎会突然暴毙?秦岳,你是大理寺卿,这案子你怎么看?”
这下压力都到秦岳肩上了,他脸颊抽搐,眼神躲闪,就怕弘德帝会问自己这句话。
谁让杨洛还关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原本是因为擅闯工部衙门被关押的,多简单明了的一件案子,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涉嫌杀害朝廷官员,万一杨洛真被判了什么重罪,那他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天下人谁不知道杨洛是陛下的马仔?
但要替杨洛开脱,秦岳还真找不到理由,大理寺能接触的信息太少了,到目前为止,甚至都没看到杨成业的尸体。
秦岳想了一会儿,才苦着脸道:“陛下,此事疑点重重,才一晚上的时间,大理寺能查到的东西少之又少,暂时不能定论,这事的详情,冯大人应该比臣知道的要多。”
冯弈咬了咬牙,低着头横了秦岳一眼,老混蛋过分了,把火引到老夫身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秦岳则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死道友不死贫道,冯大人,你自己好好跟陛下解释吧,等安然无恙地出宫了,老夫请你喝酒赔罪。
“哦?”弘德帝望向冯弈,眯着眼道:“冯卿家,你怎么看?”
冯弈如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拱手道:“陛下,臣想起来,宋良在验明文书上有说,杨侍郎的面部呈青紫色,眼球外凸,舌微伸,口鼻有少量血沫,这些征象跟外伤致死并不吻合,反倒是像心气郁结,急火攻心所致的猝死,但这一切只是猜测,杨侍郎的家人不同意进一步详查,说是要让亡者早日入土为安,连药碗里的残渣都不让碰,宋良觉得蹊跷,遂偷摸着留了一点,已经派人送去了太医院。”
在座之人都是人精,能从小官小吏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有着七窍玲珑心?
他们从冯弈的只言片语中,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此事的异常,杨家人这一系列操作,怎么看都像是在掩盖真相的节奏啊。
弘德帝手指敲着桌面,眉头越皱越深,喃喃道:“看来,这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啊……”
扭头看向六位内阁大学士,弘德帝幽幽一笑道:“六位先生,朕着实有些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了,你们有何见解?”
吕霄率先开口,捋须笑道:“陛下,现今杨侍郎身死,杨洛确为第一嫌疑人,可也不能草率下定论,从冯大人和秦大人的言辞中,臣也无法明辨是非,但案件疑点不少,臣认为,可以传唤杨府上下所有人等,分开讯问,逐一何时口供,有一个查一个,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弘德帝点了点头:“吕相所言极是,杨成业一案,便由羽林卫详查,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协助,朕倒要看看,这桩案子后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
弘德帝下旨,杨成业暴毙案正式被搬到了台前。
刘氏的想法过于天真,她觉得只要不让京兆府勘验尸体,那就能坐实了杨洛的罪名。
可她哪里知道,当一件事引起了最上层的注意,那就由不得她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