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里尘埃落定之后,我会来接你,”韩纣微微一顿,“但先一步来的也可能是「砂子」。”
“所以,提前和那对母子讲清楚谁救了他们,”他睨了唐梨一眼,“我专门跑这一趟,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
韩纣快速交代了一番,打了声呼哨,天幕之下,再次盘旋起那道姿态雍容的身影。
“好哦。”唐梨回答,难掩渴望地望着月色里漂亮的金雕,“你也可以不来接我。”
韩纣警觉地侧移一步,挡住她的目光:“你想都别想。”
略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勉强开口,“丹药呢?把药吃了。”
唐梨“啊”了一声:“现在吗?”
根据她从小说里得来的一些知识,吃这种丹药不得先端坐于一处泉眼,等待一个吉时……
“吃。”
“哦。”唐梨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瓶子,里面滴溜溜的只装了一颗蚕豆大小的碧绿药丸。唐梨小心地将之捏起,放于口中,正要品鉴一番到底是何滋味,没想到……
抿一下就化开了!
口感非常像嫩嫩的奶冻。
唐梨稀里糊涂地动了动喉咙,只觉得一股甜津津的暖流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
直到这会儿她还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韩纣却已经一把捞起她的手腕,拇指食指一掐一掰,比那丹药强劲数倍的一股子力量已经冲进了她的脉门。
唐梨瞪圆了眼睛。
“你还说没有传功——”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愤怒地大喊大叫。
韩纣心说他这到底是教了什么于武之一道既无天赋也无勤勉的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不仅如此还吵个不停:“——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受经脉的走向,体会内力的流动,随之调动你自己的力……”
“什么什么经脉?”小女孩儿活像个学舌的呆头鹅一样仰脸望着他,“哦内力,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不不不,别那么快,到肩膀了是吗?啊过去了……我还没跟上……”
……这令人糟心的天资。
“算了,”韩教头硬邦邦地说,“你闭嘴就行。”
他感觉额角青筋都在乱跳,再深吸一口气,韩纣好似一个任劳任怨的老祖母,一手包办了唐梨本该自己成百上千次试错才能学会的一切。
昨日他同唐梨说“不能传功”并非在诳她,以她这个贫瘠的天赋和恶劣的身体状况,随便一点外来的内力也足以叫她七窍流血而亡。
哪怕是强行用丹药改变了体质的现在,他额外输入的这一点子内力也到了这具小身板所能承载的极限。
所以不过片刻。
韩纣丢下唐梨的手腕:“去干活。”
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一下,”唐梨一向百伶百俐的口舌难得有些磕磕绊绊,这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韩纣,“还有……”
此时韩纣已经走到了门口。
不用回头。
他信手往后一甩,一把银叶子似的暗器已经擦过唐梨的脸颊,正正扎透了君问之的咽喉。
溅出了一溜儿鲜血。
“你不会以为,我会忘了斩草除根吧?”
韩纣的声音似笑非笑,好似他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看看唐梨是否能狠下心来。
唐梨的视线还在不由自主追寻着那一抹疾飞的银光,等到回头再去看韩纣时,此人却已然不见踪影。
屋里只剩下她与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