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尸体还在往下滴血。
唐梨坚强地将目光从那具好似剥皮猎物的尸体上移开,她攥紧了手中的银两,既心知这东西沾血了不好花出去,又不情愿将其就这么不干不净地揣进兜里,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当了回没素质的客人,在窗帘上擦了擦。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
这家酒楼既然能被君问之当作藏匿「砂子」妻儿的据点,显然属于被他牢牢控制的场所,换言之,这大概率就是那位长老一派的私人产业。
现在君问之惨死在这里,哪怕他临死前交代了藏匿地点,她又该如何在不惊动外面人的情况下,带走「砂子」的妻儿?
难道就因为这个,韩纣才在临走之前提升了一番她的武力值?
唐梨心中充满了怀疑,她试探着在屋里走两步,感觉自己的步子是轻快了些,但也远到不了能飞檐走壁的程度。
更别提带着两个人一起飞檐走壁。
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唐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鬼鬼祟祟地迈出一步,决定至少把那对母子找到再说。
实在不行,就把人打晕了动用道具。
结果唐梨没走几步,就与两名店小二打了个照面。
……两名死了的店小二。
两个人扑倒在地,头仰着,脖子朝前伸,均是一击毙命。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招待贵客之时殷勤的笑,尚未来得及闭上的眼里却全是茫然。
新鲜的血泊还在他们身下缓缓扩散。
血泊周边没有脚印,闲庭信步间了结他们性命的那名杀手早已经走远。
唐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她太过小人之心,怎么能这样恶意地揣度韩教头呢?他分明在走之前就已经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他已经屠尽了酒楼中人。
这也就是说……
唐梨蓦地觉得身子麻了半边。
现在这“风满楼”之中,除了那对母子,就只剩下了她一个活人。
唐梨抿了抿唇,震撼于韩纣的行动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一种真真切切的恐怖。
她曾经憎恨着玩家解百凌等人视人命为草芥,可是就在这副本里天生地长的韩纣,又何尝不是如此?
此时他为了方便她行事杀尽了整栋酒楼的人,待得他日……假如是她不小心挡在他行的路上,成为他的绊脚石……
或者,假如终于有一天,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名他猎杀范围内的玩家,而且从头到尾都在装模作样地欺骗他……
唐梨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君问之说,他将那对母子藏在了风满酒楼的地窖里。
连同该从哪个楼梯下去,平日里看守都藏在哪里守着,尽数竹筒倒豆子似的吐露了个干干净净。
唐梨于是一味向下,连同地窖门口的守卫都叫韩纣屠戮殆尽,于是这一路畅通无阻,“吱呀”一声,唐梨推开了囚禁他们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恶臭。
唐梨心思紧张了一番,但这臭味似乎不是人体腐烂的味道,而是鱼虾的腥臭。那酒楼竟同时还把这里当作库房。
唐梨绕过堆叠的酒坛,蓦然和一双机警而锐利的眼对上视线。
唐梨脚步一顿。
那人也悚然一惊。
“……孩子?”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唐梨注视着眼前的景象,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