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想过……
铁链困住的不是孱弱的妇人,而是一名高壮飒爽的女子。
她显然已经遭到了残酷的苛待,脸上原本丰润明朗的轮廓已经隐约瘦脱了相,扎在脑后的高马尾乱作一团,身上穿的衣裳也变得格外不合体,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但是那双眼睛仍旧是明亮的,那精气神好似从骨肉里生生压榨出来,比她那伤痕累梨的躯体更丰盈更饱满,于是你就知道不应当小觑她。
女人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被她小心藏起的、已经打磨得极为锋利的碎瓷片。
“你是谁?”女人问,她没有天真地认为唐梨也是被抓进来的囚犯,却也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派你来的?”
“今日已经到了该放饭的时候,”女人冷声道,“告诉他们把饭菜备好,就算要留着我的命当人质,也得先确保我活着!”
好强的求生欲。唐梨想,很厉害的人。
她从女人眼里看见了和姜绘身上相似的东西,一种无论如何要将命运攥在手里的蓬勃的意志。
唐梨没有再窥探,她知道在这个还未划清敌友的时候,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挑衅一头置身险境已久的雄壮的雌狮。
用行动安抚她如何?
唐梨四处张望了一番,回到上面,蹲下身从看守的尸体上解下一把刀,又拖着刀走回囚室。
女人的神经按理说已经绷到极限,见到持刀而来的唐梨,却仍然保持着稳定的判断力。一看见那刀,便脱口而出:“这是守卫的刀,你怎么……”
她惊诧地注视着唐梨。
看她把刀拖在地上走的模样吧,这小女孩儿明明不会武。
那她拿刀过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奉命来杀了她。
“我是来救你的。”唐梨这才道,“守卫已经死了。”
谁杀了守卫?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以上问题,女人一个都没有问。
她只是干脆果决:“好。我们走。”
唐梨同样提防着这名女人,她问:“我把刀给你,你能自己想办法脱困吗?”
女人干脆利落地将自己先前藏在掌心的碎瓷片扔到远处,向她展示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与此同时也苦笑着动了动被绑得结实的手腕:“我已经举不起来刀了。”
“还请姑娘多费心,”她温言道,“待我们出去,必有重谢。”
唐梨只好亲自下场:拿刀砍锁链吗?她这才知道韩纣让她吃下丹药的本意。果然,这人指缝里漏出的任何一点好处,都没有白给的。
唐梨把刀架在女人脚边绷紧的铁链上,开始尝试。
刺耳的声音攻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片刻后,铁链没断,刀更亮了。
……唐梨此举的效果约等于磨刀。
五岁的小女孩儿气得板起脸。
她怀着胸中满腔怨气,高高地举起了刀——
还待劈砍。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浑身的力量尽数注于举高的刀锋之上,胸腹要害无遮无挡,就在这个时候,眼睛比头脑先一步发现了不对。
女人的影子动了。
——一直藏在女人身后的那道影子,动了。
是啊,是啊。
不是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吗,于是唐梨的头脑终于开始运转,「砂子」的妻儿被关在这里。
妻,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