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没散。
废墟里,一根断裂的白玉柱茬口上,滴落的血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萧九渊从碎石堆里站起来了。
——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就那么站着了。
灰尘还在他发梢上飘,嘴角一道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破碎的青石砖上。
触目惊心。
废墟边缘,几个躲过一劫的京城地下土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胖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脚尖踹飞一块碎石。
“嚯!我还当江城来的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呢!”
“就这?”
“一巴掌就给干碎了?”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跟着冷笑:“地方土鳖,也敢来京城撒野。白瞎了那装逼的派头,半步武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嘲讽声,肆无忌惮。
站在破碎祭坛上的大司命,仰天狂笑,笑得整张脸都在抽搐。
“哈哈哈哈!萧九渊!”
“被你亲二叔生撕的感觉,怎么样啊?”
他双手疯狂结印,祭坛血光陡然暴涨,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快意。
“那年抽他血髓,他叫得可惨了。”
“我就要你,死在你们萧家人手里!”
“给我杀!”
——
血色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四肢着地,宛如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再次朝着萧九渊狂扑而去!
但萧九渊没有动。
他用拇指,慢慢擦去嘴角的血。
然后抬起头。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
只有极致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哀恸。
怪物冲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
那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眼眶里——
左眼角,一道暗红色的胎记。
萧九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二叔。
萧家老二。
最喜欢把他扛在肩上,去江城老街买糖葫芦的二叔。
“……”
他没有说话。
只是咬破了右手食指。
指尖,逼出一滴纯粹的冥龙精血。
以血为墨,凌空画符。
“幽冥医典。”
“九转轮回,镇魂夺魄。”
声音,沙地像砂纸。
“去。”
——
“唰唰唰——!”
九根染着冥龙精血的银针,化作九道暗金色的流光,破黑而出!
不是击杀。
是超度。
“噗嗤!”
九根银针,精准刺入血色怪物的三十六处死穴!
“嗡——!”
一股浩荡的、神圣的暗金之气,以怪物为中心,轰然爆发!
狂奔中的怪物,瞬间定格在原地。
那层狂暴的血煞之气,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瓦解。
大司命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手段——!”
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
下一秒。
整个地下斗兽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血雾散去。
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三十六道半透明的虚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正是当年惨死的萧家三十六口。
二叔的虚影,就在最前方。
他看着萧九渊。
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渐渐化作了释然与慈爱。
三十六道英魂,面朝萧九渊。
齐齐弯腰。
深深一拜。
萧九渊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闭着眼,等那点点微光彻底没入虚空。
“去吧。”
声音沙哑,克制到了极限。
“剩下的,交给我。”
“一个,都不会放过。”
——
金色的光点,飘散开,飘散开。
最终消失在这座肮脏的地下斗兽场的穹顶之上。
萧九渊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闭着眼,等那点点微光彻底没入虚空。
等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才睁开眼睛。
——
“轰!”
三十六位族人的馈赠,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撞进萧九渊的识海深处!
精神力,在瞬间疯狂暴涨!
冥龙血脉第四层封印——冥龙啸!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此刻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脆响。
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实力,再次攀升。
——
怪物消散的地方,只留下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纯正气息的结晶。
萧家血髓结晶。
“噗——!”
失去了血髓怪物的支撑,大司命遭到了阵法的极其恐怖的反噬。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祭坛上。
浑身经脉寸断。
犹如一条死狗。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