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布曙光社指挥中心。
艾莉卡西蒙斯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她坐在veda的终端前,全息屏幕上滚动著大天使號的航跡、克鲁泽队的位置、以及金色机的实时状態数据。她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轮。
但她没有休息。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赫利奥波利斯的战役结束后,她第一时间通过veda调取了金色机的战斗记录。每一帧都看了,每一组数据都分析了。夏亚的驾驶技术一如既往地出色——不,比以前更加出色。新人类的能力在实战中被完全激活,他的反应速度、判断力、对战场態势的感知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他的身体在下降。
战斗记录的末端,金色机的动作有明显的变形——不是技术问题,是身体问题。左肩的反应速度比右侧慢了零点三秒,推进器的操作频率下降了,连光束步枪的射击精度都出现了波动。他在受伤的状態下战斗,而且伤得不轻。
“veda,阿斯哈总帅的伤势评估。”
“根据金色机驾驶舱的生物传感器数据,阿斯哈总帅的左肩伤口持续渗血,心率在战斗后期升高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血压偏低。建议立即休息並进行全面体检。”
艾莉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她想发一条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刪了;再打,再刪。她不是蜜纳——蜜纳可以在公开场合说出“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做不到。她会紧张,会脸红,会语无伦次。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
最终,她在加密终端上打出了一行字:“小心那个面具男。顺便,我也想你。”按下发送键后,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关掉了终端。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veda,那段消息的访问权限设置为最高级。除了阿斯哈总帅,没有人可以调取。”
“指令已记录。”
艾莉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窗外,奥布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轨道电梯的缆索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根连接天地的琴弦。她望著那个方向,在心中默默地说——活著回来。不只是为了奥布,也是为了我。
威萨利斯號舰桥。
克鲁泽坐在舰长席上,面具后的眼睛盯著全息屏幕上的宙域图。大天使號的航跡在碎屑带中蜿蜒,像一条试图甩掉猎手的蛇。但蛇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毒蛇。
“队长,大天使號已经进入l4宙域深处。”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继续深入,我们会进入奥布所属空域。那里有奥布的巡逻舰队。”
“奥布不会介入。”克鲁泽的声音平静,“阿斯哈总帅不会让奥布捲入这场战爭。中立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枷锁。”
“但是——”
“没有但是。”克鲁泽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传令各队,继续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不要攻击。等。”
“等什么”
克鲁泽没有回答。他盯著屏幕上的大天使號航跡,嘴角微微上扬。
等他们疲惫。等他们犯错。等他们绝望。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看到了那台金色机驾驶员的极限——身体的极限。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很强,强得不像人类。但他终究是人类,会受伤,会疲惫,会流血。当血流够了,再强的战士也会倒下。
而大天使號上的其他人,不值得他担心。那个叫基拉大和的少年,有天赋,但太温柔。温柔的人在战场上活不长。那个叫玛琉拉米亚斯的女舰长,有责任心,但太感性。感性的人在战场上会犹豫。那个叫娜塔尔巴基露露的女军官,有专业素养,但太僵硬。僵硬的人在战场上会断裂。
只有阿斯哈,是真正的对手。
“仇恨是唯一不需要学习的语言。”克鲁泽低声说。副官没听清,问了一句“您说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舰桥上只剩他一个人。克鲁泽站在全息屏幕前,看著大天使號的航跡,面具后的嘴角缓缓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期待、欣赏、以及一种近乎病態的渴望。
“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他低声说,“你会绝望吗在鲜血流尽、体力耗尽、希望破灭的时候——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很期待。”
窗外,星空在黑暗中沉默。
大天使號,医疗舱。
夏亚坐在病床边,左肩的绷带正在被护士重新包扎。他的军装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衬衫被脱掉了一半,露出左肩上的伤口——伤口在压力下被再次撕裂,渗血还在继续。
“阿斯哈总帅,您需要休息。”护士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命令的意味,“至少八小时。否则伤口会感染,会影响——”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劝。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军人——他们总是说“我知道”,然后继续做不该做的事。她包扎完伤口,收拾好医疗包,转身离开了。
夏亚坐在病床边,手中握著加密终端。屏幕上显示著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蜜纳,一条来自艾莉卡。
蜜纳的消息很简短,每一个字都带著她的风格:“小心。回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感的表达。但夏亚能从这五个字中读出她想说的一切——担心、牵掛、以及那种“你不回来我不会放过你”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