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卡的消息长一些，但同样简短：“小心那个克鲁泽。顺便，我也想你。”
夏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苦笑著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一个用沉默表达，一个用笨拙表达，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同一件事——活著回来。
“veda，给蜜纳萨哈克回覆：『收到。会小心的。』给艾莉卡西蒙斯回覆：『收到了。我也想你们。』”
“指令已记录。”
夏亚站起来，穿好衬衫，披上军装外套。左肩还是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走出医疗舱，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走到舰桥门口时，停了下来。透过门上的舷窗，他看到了基拉大和——那个少年坐在舰桥角落的椅子上，手中握著那个塑料小狗，眼睛盯著地板，表情平静但眼神空洞。
夏亚推门进去，走到基拉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睡不著”
基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有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阿斯哈总帅，您也睡不著”
“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舰桥里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玛琉在和娜塔尔討论航线，穆在检查莫比乌斯零式的状態，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阿斯哈总帅，”基拉突然开口，“阿斯兰说，下一次见面，他不会手下留情。他说伊扎克、迪亚哥、尼科尔——他们会杀了我。”
“你害怕吗”
基拉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塑料小狗。“害怕。但不是害怕死。是害怕……跟他战斗。”
夏亚沉默了片刻。“基拉，你知道战场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杀人，不是被杀。是杀自己不想杀的人。”
基拉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斯兰是调整者，你是调整者。你们是朋友，但站在了不同的阵营。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战爭的错。战爭把朋友变成敌人，把同伴变成异类，把善良变成残忍。”
“那我该怎么办”
夏亚看著他，深红色的眼眸在应急灯的红光中几乎变成了黑色。“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和阿斯兰战斗——不要犹豫，不要心软。犹豫会让你死，心软会让你的朋友死。阿斯兰也不会心软，因为他也有想保护的人。”
基拉沉默了很久。
“阿斯哈总帅，您杀过自己不想杀的人吗”
夏亚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尤尼乌斯七號那数万人的死亡，以及自己在战场上击落的每一台敌机。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那些驾驶员的情感——恐惧、痛苦、以及最后那一刻对生的执念。
“杀过。”
基拉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有著一种复杂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那您是怎么走出来的”
夏亚沉默了很久。“没有走出来。只是习惯了。但习惯不等於麻木。”他看著基拉的眼睛，“不要习惯杀人，基拉。永远不要。一旦习惯了，你就回不去了。”
基拉低下头，把塑料小狗贴在胸口。
“我记住了。”
舰桥的角落里，两个人在应急灯的红光中沉默地坐著。一个曾经杀过自己不想杀的人，一个即將面对杀与不杀的抉择。他们都是被战爭裹挟的人，都是没有选择的人，都是在黑暗中试图找到出路的人。
ce71年2月12日，赫利奥波利斯战役后的第一天。
克鲁泽队的追击还在继续，大天使號在碎屑带中艰难航行。蜜纳在出云號上守望，艾莉卡在曙光社中等待，夏亚在受伤的状態下继续战斗。
而基拉大和，正在成为一个他从未想过会成为的人。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没有选择。
“在战爭中，没有人有选择。”——劳鲁克鲁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