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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最后一程(1 / 2)

宁连长……我外公没了……”

宁青山心里同样不好受,他一瞬间想起来前世,自己老爹死亡的那一幕幕。

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

“小虎……”

王小虎抱着宁青山痛哭起来。

宁建国安慰了王小虎几句,旋即走到炕前,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看屋里乱糟糟的情形。

他年轻时见过不少白事,哪家有老人走了,族里总得有个懂规矩的人出来掌事,不然家里人哭成一团,事情就乱了。

这年月不许大操大办,也不许搞那些封建迷信,可人死了,总要体体面面送一程。

赵德厚这时看向宁建国说道:“建国,你年轻时跟着你老爷子一起给人办过不好红白喜事,你说该怎么办,大伙儿配合你,送小虎的外公最后一程。”

宁建国点点头,他把马灯放在桌上,沉声道:“先别乱。”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股老辈人的稳。

“赵队长,明早先派人去大队报备,要开个简单追悼会,老爷子的后事咱队里帮着办,不能让俩孩子扛。”

赵德厚立刻点头:“成。”

宁建国又看向几个过来的妇女:“张桂花,李二嫂,你们帮着烧水,给老爷子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小草还小,别让她动手了。”

张桂花抹着眼泪:“哎,俺这就去。”

宁建国问王小虎:“你外公有没有留下干净衣裳?”

王小虎哽咽着点头:“有……有一身蓝布褂子,他说过年穿的,一直没舍得穿。”

宁建国叹了一声:“就穿那身吧。”

王小虎眼泪又下来了。

老人穷了一辈子,连一身新衣裳都舍不得穿,到最后才穿上。

宁建国继续安排:“宁武呢?”

外头有人喊:“来了来了!”

宁武踩着雪跑进来,头上全是雪花。

“爹,咋弄?”

宁建国说道:“你带两个人,把门板卸下来,铺上干草,等会把老爷子挪到堂屋,炕上热气重,不合适。”

“好。”宁武立刻去办。

宁建国又对赵德厚说:“棺材怕是来不及打好的,赵队长,队里木料还有没有?”

赵德厚想了想:“有几块薄板,本来留着修猪圈门的。”

宁建国沉声道:“先紧死人,猪圈门晚两天修不耽误,人不能没个落身的地方。”

赵德厚明白宁建国的意思,他点点头:“好,我让木匠连夜钉个薄木棺。”

这年月,乡下穷,棺材多是薄板,家里实在没有的,用芦席草帘裹着埋,也不是没有。

王小虎外公在村里做人厚道,清溪生产队如今也不是过去那样揭不开锅,怎么也不能让老人太寒碜。

宁青山低声道:“木料不够,我家还有两块板子,先拿去用。”

宁建国看了宁青山一眼,点头道:“可以。”

王小虎听见,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感谢宁建国。

宁青山赶紧把他扶起来:“别跪,不要倒下,你现在是家里顶梁柱,你倒了,小草依靠谁?”

王小虎浑身一颤,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宁建国赞许地看了宁青山一眼,又说道:“小虎,听着,今晚你和小草守夜,别哭坏了身子。煤油灯不能灭,陪老人最后一宿。”

王小虎用力点头。

“还有,你外公娘家那边还有人吗?”宁建国问。

王小虎摇摇头:“外公那边没啥亲戚了,远的也不走动。”

宁建国点头:“那就不用等舅家看殓,明早一早入殓,晌午前开追悼会,下午下葬,不能拖太久。”

屋里没人反对。

这个年月,丧事都讲简办,停灵三天那是老规矩,现在特殊时期不许那么张扬,再说外头大雪封路,拖着对两个孩子也不好。

宁建国把事情一桩桩安排下去,原本哭乱成一团的小屋,很快有了章法。

张桂花和李二嫂烧了热水,用干净帕子给老人擦脸、擦手。

温以宁也赶了过来,身上披着棉袄,头发都没来得及梳齐,她看见王小草哭得小脸发白,赶紧过去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小草,别怕,婶子在。”

王小草抓着温以宁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温老师,外公没了……以后没人给俺和哥哥讲故事了……”

温以宁眼眶发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有哥哥,还有我们大家,你外公最疼你,他也盼着你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王小草哭得更厉害。

宁小安被奶奶刘晓兰带着也来了,只是没让她进屋,就在门口小声问:“奶奶,小草姐姐为啥哭?”

刘晓兰蹲下身,把小丫头抱紧了些,声音也哑:“小草姐姐的外公走了。”

宁小安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的,就像我以前的爹娘一样,去了天上……”

孩子的话轻轻软软,却听得旁边几个大人鼻子发酸。

其实宁小安知道的,她亲爹亲娘,不也走了吗!

不多时,宁武和几个壮劳力把门板卸了下来,在堂屋地上架好,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垫了旧被单。

老人被小心挪到门板上,他身上换了那身舍不得穿的蓝布褂子,扣子扣得整齐,头发也被张桂花用湿布抹顺了。

脸上盖着白纸,胸口压着瓷碗,脚边那盏煤油灯火苗轻轻晃着。

这是宁建国要求弄的。

王小虎跪在门板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小草也跪在旁边,哭得没了力气,眼睛肿了起来。

宁青山看着兄妹俩,心里有些堵。

他悄悄从怀里掏出十几块钱,想了想,又没有直接塞给王小虎,而是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丧事花用,从我这拿,别让俩孩子知道。”

宁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王小虎兄妹俩这会儿已经够难了,若是再让他们为钱发愁,那就太苦了。

这一夜,雪一直没停。

王小虎和王小草守在堂屋里,煤油灯火苗豆大一点,把墙上的影子照得摇摇晃晃。

村里几个青壮年轮流守夜,特殊时期,不念经,不唱丧歌,也不敢烧大把纸钱。

只是有人坐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些老人从前的事。

“老爷子年轻时候可硬气,挑担能挑一百多斤。”

“可不是嘛,早些年小虎爹娘刚没了,俩娃娃可怜啊,都是他拉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