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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最后一程(2 / 2)

“这几年病成这样,还舍不得多吃药,净想着给小虎、小草省点。”

“唉,好人没享几天福。”

王小虎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想起外公每晚咳得睡不着,还要摸着他的头说:“小虎啊,你是哥哥,得把腰杆挺起来。”

想起外公冬天把唯一厚点的被子盖在他和小草身上,自己缩在炕角,咳到天亮。

想起外公听说他去木炭厂干活,一天能挣八个工分时,脸上高兴的神色。

可外公终究没等到他真正长大。

夜深时,温以宁给兄妹俩端来两碗热水,里面还放了一点红糖。

红糖金贵,她平时都舍不得用。

王小草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去。

“温老师,俺不想喝。”

温以宁柔声道:“喝一点,你不喝,明天撑不住,你外公看见了,也会心疼。”

王小草这才小口小口喝了。

甜味进了嘴里,小丫头却哭得更厉害。

王小虎端着碗,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低声说:“温老师,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鸡叫过后,清溪生产队各家各户陆续有人过来帮忙。

男人们清雪、搭棚、劈柴……

妇女们烧水、洗碗、揉面……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吹鼓手,更没有纸人纸马那些旧物件,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明面上一切都要简办。

可简办不等于没人情。

赵德厚从队里调来几块木板,村里的老木匠带着两个小徒弟,在王小虎家院里钉薄木棺。

锯子拉过木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小徒弟冻得手通红,哈着气还在扶板子。

老木匠一边钉钉子,一边叹气:“薄是薄了点,可总比草席裹着强,老哥哥,莫嫌弃,咱庄稼人就这条件。”

没人笑话这话,大家心里都酸。

宁建国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钉稳当些,别半道散了,里头铺一层干草,再铺旧褥子。”

赵德厚点头:“我家有一床旧褥子没用,我让人去拿来了。”

刘满仓说道:“丧事用粮,队里出。”

张桂花听见,立刻说道:“俺家出两斤玉米面。”

李二嫂也说:“俺家出一把粉条。”

“俺出几个萝卜。”

“俺家还有几块豆腐,昨儿刚换的,也拿来。”

这些东西都不值大钱,可在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王小虎站在门口,嘴唇哆嗦:“赵队长,刘书记,各位叔婶,这些……俺以后一定还。”

赵德厚瞪了他一眼:“还啥还?你一个半大小子,还想还全村的人情?好好读书,好好干活,把你妹妹带好,比啥都强。”

王小虎眼泪一下涌出来,用力点头:“俺记住了。”

上午入殓。

宁建国让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该看的,看最后一眼。”

张桂花扶着王小草走到棺前。

王小草哭得走不稳,扑过去就要抱老人,被温以宁轻轻拉住。

“小草,让你外公体体面面的走,给外公磕个头吧。”

王小草跪下,磕得额头都红了。

“外公,小草以后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不让你操心……”

王小虎跪在旁边,眼泪砸在地上。

他没有嚎,只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外公,你放心,俺会把小草养大,俺会学本事,俺不让她受欺负。”

宁青山站在门边,听得胸口发闷。

老人入棺前,宁建国让王小虎给老人擦最后一遍脸。

宁建国递给王小虎三枚一分钱硬币,低声道:“放你外公嘴里,手里各拿一个。”

王小虎有些疑惑的看向宁建国。

宁建国低声说:“这是一种习俗,入殓封棺前,给逝者嘴里放一枚硬币,手里再攥几枚,寓意到了阴间有钱花,不受穷,也能打点阴差。”

王小虎眼眶通红,点点头,把那枚币放入老人嘴里以及手心:“外公,一路走好!”

温以宁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泪。

棺内铺了干草、旧褥子,又放了老人平日穿过的一件旧棉袄,没有贵重陪葬,也没有纸扎香烛。

封棺时,王小草哭得几乎晕过去。

王小虎死死扶着妹妹,自己也浑身发抖。

老木匠拿起钉子,手顿了顿,看向宁建国。

宁建国闭了闭眼,沉声道:“封吧。”

锤子落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王小虎兄妹心上。

快晌午时,追悼会在王小虎家院外简单举行。

雪地被扫出一块空地。

棺材停在门板架上,前头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老人一张黑白小照,那还是几年前大队统一照相时留下的,照片里的老人很瘦,笑得很温和。

还有一个牌位,照片旁边放了两朵白纸花。

大队没有哀乐机,赵德厚让村里的老会计拿了一把二胡,坐在墙角,拉了一段低沉的曲子。

社员们陆续来了,送老人最后一程。

大家左臂都绑了一小条黑布,有些妇女在鬓角别了一小朵白纸花,没人披麻戴孝,也没人哭天抢地。

赵德厚站在前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哑。

“今天,咱们清溪生产队在这里,开一个简朴的追悼会,送老爷子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