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草抓着哥哥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桌前。
刘满仓接着说道：“经队委会商量，王家属困难户，公益金补助三十块，老爷子丧事队里已另行支出，不计入王家往来账，剩下十一块六毛，先挂账，明年慢慢还，不催。”
赵德厚看着王小虎，沉声道：“小虎，你听明白没？队里不是让你背债，是让你好好学习，好好过日子，不要怕，生产队会给你们兜底。”
王小虎眼睛一下红了，他用力点头：“赵队长，刘书记，俺明白，俺会干活，也会读书，欠队里的，俺以后一定还。”
刘满仓摆摆手：“别急着说大话，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骨养起来，把字认好，将来有出息了，这十块八块一下子就挣到了。”
宁青山走过去，把手按在王小虎肩上：“腰杆挺直，你外公在天上看着，也不想你低着头过日子。”
王小虎咬住嘴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看着宁青山说得：“宁连长，我知道你帮我把我外公欠的那些医药费都还了，我都记着，以后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宁青山闻言，刚想说些什么，王小虎却抢着继续说：“宁连长，以后我想跟着你学本事，我也想像您一样！”
宁青山愣了愣，旋即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先好好读书。”
王小虎用力点头。
王小草这时也小声说：“宁连长，俺和哥哥会好好念书。”
温以宁听得鼻尖发酸，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好，老师等着你们拿满分。”
分到五保户时，赵德厚亲自把十五块过年钱和二十斤细粮条递给了陈大爷。
“陈叔，这是公益金出的，过年缺啥，你跟队里说。”
陈大爷手背全是皱纹，接过钱时眼圈发红：“队里还惦记俺这把老骨头，俺知足了。”
烈军属家也按规矩补了优待工分，没人有意见，这个年月，谁家有当兵的，都是光荣事，队里照顾，理所应当。
一直分到晌午，四十二户才算完。
领到钱的人家喜气洋洋，没领到多少的，也比往年心里踏实。因为大家都看得见，石料厂还在，木炭窑还在，养猪场里十二头小猪一天天长膘，耕读小学也办起来了。
日子不是一下子富起来的，可有盼头了啊，他们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分红结束后，赵德厚又宣布：“今年队里再给每户发二十斤木炭条，过年前去炭窑领，困难户多发十斤！还有，养猪场现在猪还没出栏，暂时不分肉！”
王大柱一听前半句还高兴，听到后头脸垮了：“赵队长，俺还以为猪场能分猪肉呢！”
赵德厚抬脚就要踹：“猪仔才多大？你现在就想吃肉？你咋不把自己炖了给大伙儿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宁青山也忍不住笑：“等明年猪养肥了，自然有肉吃。”
王大柱摸摸脑袋：“那俺也盼着。”
散会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有人揣着钱去供销社，准备扯布买年货，有人回家把钱藏进炕洞里，还有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孩子添双棉鞋。
孩子们心思单纯，追着大人问：“娘，过年能吃肉不？”
“能！”那妇女笑着拍了孩子屁股一下，“今年咱家吃顿饺子！”
宁青山看着这一幕幕，心里也跟着热乎。
温以宁抱着宁小安走过来，轻声说：“青山，大伙儿今天是真高兴。”
宁青山点点头：“这才只是开始。”
温以宁看向他。
宁青山望着远处炭窑的方向，又看了看石料厂那边堆起的石料，清声说道：“等明年，清溪生产队还能更好。”
宁小安说：“爹爹，过年小安要吃饺子。”
宁青山低头笑了，把她抱过来：“吃，不光吃饺子，还给你包猪肉馅的。”
小丫头立刻笑弯了眼。
清溪生产队这一年的苦和难，终于在这一天，落成了社员们怀里那些带钱。
年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