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你一个人去北京工业学院,能行吗?”
宁青山哭笑不得。
“你男人进深山都能一个人回来,还能在北京城里走丢?”
“不是,我就是……”
“别担心。”宁青山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你和以安先去报到,通知书、迁移证都放在以安那个包里,到了以后按老师安排办理。”
“我安顿好就去北大找你们。”
“周末咱们在北大西门见。”
温以宁点点头。
温以安从车窗里探出头:“姐夫,你可一定要来。”
“知道了。”宁青山笑着答应下来。
校车发动后,姐妹俩一直趴在车窗边挥手。
宁青山站在原地,直到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扛起自己的铺盖卷,走向北京工业学院的迎新点。
北京大学的校车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在一个多小时后抵达西门。
朱红色校门上,挂着“北京大学”的牌匾。
门口拉着红色横幅。
“欢迎新同学,为四个现代化刻苦学习!”
报到点设在大膳厅,里面按照院系摆着一张张长桌。
温以宁姐妹找到化学系,将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和团组织关系介绍信逐项递交。
老师核对无误后,给她们开具新生报到单。
凭着报到单领学生证和校徽,办理粮食关系,分配宿舍,再领取教材。
红皮学生证贴着照片,盖着钢印。
白底红字的北京大学校徽,被温以安小心翼翼地别在左胸口。
她低头看了好几遍,忽然抬头看向姐姐。
“姐,咱们真是北京大学的学生了。”
“嗯。”
温以宁摸着自己的校徽,也有些激动,梦想成真。
姐妹俩被分在女生宿舍三十二号楼。
虽然同属化学系,却没能住在同一间宿舍。每间宿舍八个人,上下铺,床上只有棕垫,桌椅也简单。
温以宁的室友有工人、知青和回乡青年,来自全国各地,年龄最大的已经三十岁。
大家刚见面时还有些拘谨。
可一听说温以宁和温以安是亲姐妹,而且丈夫还是省理科状元,宿舍顿时热闹起来。
“你们一家三个人全考来北京?”
“还是姐妹俩一起进北大?”
“这可太厉害了!”
温以宁不习惯被人围着夸,只能红着脸解释:“主要是我丈夫帮我们复习得好,他……”
另一边,宁青山跟着迎新校车来到北京工业学院。
学校位于白石桥一带。
庄重的苏式门楼上挂着学校名字,门口还有哨兵站岗。
校园主干道两旁立着一块块标语牌。
“国防科技,工业报国。”
“艰苦奋斗,勇攀高峰。”
宁青山站在校门前,望着眼前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校园,久久没有挪步。
前世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同志,怎么不走了?”
负责接站的学长回头问道。
宁青山收起情绪,拿着行李,笑了笑说道:“没事,第一次来,想多看两眼。”
兵器机械系的报到点设在主楼前。
负责接待的老师刚看见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便立刻站了起来。
“你就是宁青山?”
“是我。”
“考三百九十二分的那个省状元?”
“是。”
旁边几个学生顿时转头看了过来。
接待老师满脸笑容。
“系里顾教授和李主任特意交代过,你来了以后,直接去系办公室一趟。”
“先办手续吧。”
除了核验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和组织关系,北京工业学院的兵器专业还多了一项特殊手续,签署保密承诺。
负责老师神色严肃地说道:“咱们专业涉及国防工业,一部分课程、实验和技术资料属于国家秘密。”
“教材和实验记录不得擅自带出规定区域,更不能向无关人员谈论。”
“毕业后原则上由国家统一分配到国防工业系统工作。”
“这些要求,你都清楚吗?”
“清楚。”
宁青山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教务科老师又说起此前谈好的特殊培养安排。
“系里已经开会研究过。”
“你入学以后,可以申请基础课免修考试,通过考核的课程,不强制跟班听课。”
“但实验、实习、政治学习和学校统一安排的集体任务必须参加。”
“进入专业实验室和课题组,则需要经过指导教师考察和相应的保密审查。”
“之前顾教授答应你的条件,学校原则上都会落实。”
“可自由不是让你放松要求,要是免修考试不过,以后照样老老实实回教室上课。”
宁青山笑道:“老师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办完手续,他领到学生证、校徽、饭票和教材,被分到男生宿舍七号楼。
宿舍是六人间,室友来自五个不同省份,有工人、退伍军人,也有下乡知青。
一个二十八岁的退伍兵看见他拿着行李进来,赶紧上前搭手。
“同志,我帮你。”
“谢谢。”
“俺叫高向东,河北来的,原来在部队修汽车。”
“宁青山,生产队社员,民兵连长。”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抬起头。
“宁青山?”
“你就是那个三百九十二分的省状元?”
宿舍里立即安静,其余几人齐刷刷围了过来。
宁青山点点头:“是我。”
“真是你啊!”
“数学、理化全满分?”
“你这脑袋咋长的?”
高向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认真问道:“都是一个脑壳,为啥俺这个只考了二百七十多?”
宁青山被几人问得哭笑不得:“都别围着了,先让我把行李放下。”
闻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宿舍条件很简单,上下铺、木桌、长凳,水房和厕所都在走廊尽头。
暖气并不充足,宿舍里面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可没人嫌弃,这些人有的在农村住了七八年土房,有的在工厂睡惯了集体宿舍,还有的刚从部队营房出来。
如今能够坐进大学课堂,哪怕睡地板,他们也甘愿。
当晚,兵器机械系召开新生大会。
系主任站在台上,声音严肃而有力。
“同志们,你们是十年之后,国家重新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第一批大学生。”
“兵器工业是国家国防力量的重要基础。”
“这些年人才断层严重,许多老专家头发白了,身后却没有足够的年轻人接班。”
“国家供你们吃商品粮,给你们发助学金,不是让你们来镀金,更不是让你们拿着文凭回去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