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你们学成以后,填补国家急需的空白!”
台下很安静,学生们都在认真听着。
宁青山坐在第一排,望着讲台,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
这一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前世,他是在枪林弹雨里明白武器和技术的重要。
这一世,他选择走进实验室,学会真正能够改变国防工业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入学教育暂告一段落。
宁青山挤上公交车,前往北京大学。
他按照约定来到北大西门时,温以宁和温以安已经等在那里。
姐妹俩都别着北京大学校徽。
温以宁看见丈夫,眼睛一下亮了,快步走了过来。
“青山!”
她顾不上旁边还有人,紧紧抓住了宁青山的手。
“你那边都安顿好了?”
“好了,宿舍六个人,室友都不错。”
“学校有没有落实之前答应的条件?”
“落实了,过些天就能申请免修考试。”
温以安也凑过来,兴奋地说道:“姐夫,我们今天领教材了!有《无机化学》《高等数学》,还有……”
“我们宿舍还有一个上海来的姐姐,说话特别好听,就是她听不懂我说的苞谷是啥。”
宁青山笑道:“你告诉她,就是玉米。”
“说了,她还笑我口音重。”
三个人沿着校园慢慢往里走。
未名湖边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岸边柳树已经冒出一点浅绿色的嫩芽。博雅塔静静立在远处,三月的风依旧带着寒意,阳光却明亮温暖。
温以宁看着湖面,轻声说道:“青山,咱们真的走到这里了。”
“是啊。”
“从清溪生产队到北京,真远。”
宁青山握紧她的手。
“路是远,可咱们走过来了。”
温以安站在另一边,仰头看着高高的博雅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宁青山转过身,看着妻子和小姨子,神色渐渐认真。
“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进了大学,不代表以后就能躺着过好日子。”
“这只是新的开始。”
“以宁、以安,你们好好学,国家现在缺人才,农村也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技术,等学成以后,无论进研究所、工厂,还是回来建设家乡,都要做点真事。”
温以宁用力点头:“我会的。”
温以安也挺直腰板:“姐夫,你放心,我以后真要往药物化学方向学。”
“我要研究出好药,让乡下人也能看得起病。”
宁青山笑了。
“有志气。”
三个人站在燕园初春的阳光下。
他们身后,是从山沟一路带来的贫穷、苦难和永远割舍不下的家乡。
他们面前,则是刚刚推开的大学校门,以及一个百废待兴、急需知识与人才的崭新时代。
属于他们的新人生,终于在这个春天,正式开始。
……
三月的北京,早晚还带着一股寒气,还是冷的。
天刚蒙蒙亮,北京工业学院七号宿舍楼外,忽然响起一阵哨声。
“嘟——”
“起床!出早操!”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有人还迷迷糊糊地摸裤子,也有人翻身太急,脑袋砰地一下撞在上铺床板上,疼得倒吸凉气。
高向东抱着脑袋,小声骂道:“娘的,这床板比俺们部队营房的还硬!”
“快点吧。”
靠窗下铺,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青年一边系鞋带,一边催促道:“第一天早操就迟到,辅导员肯定要记名字。”
这青年叫陈志刚,是北京本地的应届高中生,也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高向东瞥了他一眼:“小陈,你急啥?还有三分钟呢。”
“才三分钟了,你还不急?”
“俺在部队练过,两分钟穿衣叠被,剩下一分钟还能撒泡尿。”
话音刚落,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可笑归笑,手上的动作谁也没慢。
宁青山已经穿戴整齐。
军绿色上衣,解放鞋,腰带扎得利索,被子也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抻得平整,脸盆、牙缸、毛巾全摆在规定位置,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向东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两声。
“老宁,你这内务比俺这个退伍兵还利索。”
宁青山笑道:“民兵训练的时候练过。”
“你这叫练过?”
高向东指了指自己那床勉强成块的被子:“俺这个才叫练过,你那个放到俺们老连长跟前,都能当样板了。”
宁青山没有继续解释,前世几十年军旅生涯,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DNA里。
六个人匆匆下楼。
操场上,兵器机械系的新生已经按班级排好队伍。
这是军工院校雷打不动的规矩,恢复高考后,全国高校重新实行“两课两操两活动”,北京工业学院管理更严,兵器专业更是参照半军事化标准作息:六点二十分起床,六点四十分列队,跑步、广播操全程点名。
早操出勤计入体育和德育考核,关系助学金、评优乃至毕业分配。
政治课、体育、生产劳动和保密教育同样不设免修通道,即便宁青山能申请基础课免听,也得照常参加。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后面宁青山还是会想办法豁免这些。
寒风从裤腿里往上钻,不少南方来的学生冻得缩脖子、跺脚,可哨声一响,谁也不敢再乱动。
队伍沿着校园主路跑了三圈,随后又做广播体操。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学生,年龄差得极大。
队伍里既有十六七岁的应届毕业生,也有三十出头、已经结婚生子的老三届知青。
有人在农村扛了十年锄头,体力好得惊人,有人在工厂坐惯了办公室,才跑一圈便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宁青山不紧不慢地跑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步子没有半点变化。
负责带队的体育老师注意了他几眼,等三圈结束,忽然开口:“宁青山!”
“到!”
“你出来,带大家整理队列。”
“是!”
宁青山大步出列。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声音沉稳响亮有力,动作标准利落。
原本松松垮垮的队伍,很快被他理得整整齐齐。
队伍里的高向东咧嘴笑了笑,小声对身边人说道:“俺就说吧,这家伙肯定不只是普通民兵。”
陈志刚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他对宁青山的观感有些复杂。
一方面,宁青山是全省理科第一,数学、理化双满分,宿舍里谁都服他的成绩。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学校给宁青山的待遇太特殊。
基础课可以申请免修,部分理论课可以少听,甚至能提前接触实验室。
大家都是同一届新生,凭什么宁青山就能特殊?
不就是高考分数高一些吗?
高中题和大学课程,可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