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出来的咋了?人家照样考全省第一。”
有人感慨道:“这脑子要是分我一半,我无机化学也不至于学得掉头发。”
温以安抱着实验讲义站在旁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她本想忍住,可那股骄傲像装满水的葫芦,怎么按都往上浮。
“宁青山是我姐夫。”
周围顿时安静。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愣了愣,随即笑道:“温同学,你还真会开玩笑,宁青山是你姐夫,哈哈哈!”
“他真是我姐夫!”
另一个女生也笑:“那我还说他是我表哥呢!”
“你们不信?”温以安急了,“我和我姐姐都是他教出来的,高考前,他天天给我们讲数学和理化。”
“宁青山是省状元,你和你姐姐都是北大学生,一家三个大学生?”
“对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明摆着写着不信。
温以安气得跺脚:“爱信不信!等他周末来北大找我姐,我把人带到你们面前,看你们还有啥话说!”
老师正好拿着钥匙过来,远远便喊:“都围着干什么?不用上课了?!实验不做了?!”
众人这才散开,纷纷进入教室。
温以安进实验室时还鼓着腮帮子,旁边同学小声哄她:“行行行,是你姐夫。”
那语气分明是在顺着她说。
温以安更气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周末无论如何也要把姐夫拉过来一趟。
……
成绩汇总完成的当天下午,顾明远便带着厚厚一摞材料,走进了学校一间不挂门牌的会议室。
屋里坐着五个人。
除了学校领导,还有第五机械工业部派来的干部,以及负责保密和政治审查的同志。
桌上摆着宁青山的试卷、考核汇总表、政审材料和个人档案。
一名头发花白的校领导翻了翻成绩表,先开口问道:“三十六项考核,真没有放宽标准?”
顾明远顿时板起脸。
“有些题还是我亲自出的,比正常考试只难不易,公开课程由教务处监督,涉密专业课每份试卷都有编号,考完当场封存,谁要觉得有水分,可以重新组织考试!”
“老顾,没人怀疑你。”校领导摆了摆手,“这成绩分数太高,高到让人有些难以想象,关键是他只学了三个月,我们必须慎重。”
五机部的干部拿起内弹道试卷,看了许久。
“他没有参与过兵器设计,为什么答题时总在强调恶劣环境,加工误差和可靠性?”
顾明远摇头:“我也问过,他只说猎枪进过水会打不响,民兵训练时见过旧枪卡壳,所以知道武器不能只在好条件下管用。”
“这解释有点勉强。”
“是勉强。”顾明远没有回避,“这学生身上有些东西,我也看不透,但我观察了他三个月,是个性子很沉稳的人,沉稳得不像年轻人!”
“他不浮躁,学习努力,肯下苦功,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不弄懂誓不罢休,还给同学讲题,免费的从不收钱,也不拿省状元的身份压人。”
他把另一份档案推到桌子中央。
“更重要的是,他的政治审查没有问题。”
“祖上三代贫农,家庭关系清楚,他本人在清溪生产队担任民兵连长兼治保主任,多次立功受奖。”
“山洪爆发时,他提前组织转移群众,后来又参加抗洪,冒着房屋二次坍塌的危险救出被埋知青和孩子。”
“山火中,他冲进果园救出被困儿童。”
“他还生擒过三名身负命案的盗墓团伙成员,协助公安破获粮食倒卖案,发现过隐藏电台线索……”
“清溪生产队受灾缺粮,也是他带头搞副业,办石料厂、木炭厂和养猪场,让全队实现增收。”
“他还提议在生产队办了一个耕读小学,让村里的男娃女娃都有书念。”
顾明远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旋即才继续说道:
“这样一个人,成绩过硬,政审合格,保密考核满分,动手能力也不差。”
“我认为,可以让他提前进入实验室。”
保密干部皱眉道:“核心实验室接触的不是普通教学资料,学生入学才几个月,这个口子一开,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顾明远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斩钉截铁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明远继续说道:“不是让他一进去就接触全部机密项目,先划定范围,从基础测试、零件测绘、故障统计和可靠性分析做起,资料按级别开放,离开实验室不得携带任何记录。”
“我亲自带,保密办公室全程监督。”
“我认为人才不应该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国家缺人,兵工系统更缺人!好不容易冒出这样一个天才,我们却因为他年纪轻,入学时间短,就让他继续坐在教室里重复已经考过的内容,那才是浪费!”
五机部干部看向校领导:“你们学校的意见呢?”
校领导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沉吟许久。
“理论课程全部通过,不等于已经达到毕业标准。他还欠实验、实习和毕业设计。”
顾明远点头:“正因为欠这些,才应该让他尽早进入实验室。”
校领导最终合上档案。
“同意。”
“宁青山进入兵器机械系相关实验室,列入特殊培养观察名单。”
“第一阶段接触范围由顾明远同志和保密办公室共同确定,每月进行一次思想、业务和保密情况审查。”
“凡是超出权限的资料,一律不得接触,发现违反纪律,立即终止资格!”
顾明远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些:“这才像话。”
校领导瞪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人是你举荐的,也是你带,出了岔子,我先找你!”
顾明远把材料收进公文包,起身说道:“真出了岔子,不用您找,我自己来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