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点偏差多少,索体是否完整展开,斜坡上有没有滚落,泥水浸泡后能否正常工作,低温和湿热环境下连接部位是否稳定,每个问题都被写进编号保密本。
光是试验记录,便攒了厚厚几大本。
罗师傅看着桌上那摞材料,忍不住咂舌。
“娘哎,做这么个东西,比俺年轻时候娶媳妇还麻烦。”
郑有年笑骂道:“你娶媳妇才摆几桌酒?这东西做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能一样吗?”
罗师傅挠了挠头:“俺不就是打个比方嘛。”
他拿起刚加工好的一个模拟部件,看向宁青山:“小宁,你看看这个。”
“俺照你后头那版图做的,工序少了一道,固定也比原来利索。”
宁青山接过来,先用手试了试,又拿卡尺测量。
“尺寸没问题。”
“不过不能只让您做一件。”
“又来这套是吧?”
罗师傅翻了个白眼:“找三个普通工人,分别做五件,看看合格率和工时。”
宁青山点头:“罗师傅,您是八级工,闭着眼都能把东西做出来!将来真到了兵工厂,不可能每个岗位都安排八级工。”
“得让普通工人拿着图纸,也能稳定加工。”
罗师傅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行,俺听你的。”
“你这小子,嘴巴也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
“少来,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那您得少吃点盐,对身体不好。”
“滚蛋!”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日子一天天的就在试验、修改、再试验中过去。
夏日蝉鸣响个不停,树叶由嫩绿变成深绿,暑假也一点点走到了尾声。
第一批带危险部件的正式样件,终于完成了安全审核。
火炸药与装药试验室的专家检查过,保密部门核过流程,军方联络人员也签了字。
第一次小规模实爆试验,安排在远离校园的专用试验场。
试验当天,所有参与人员都早早到场。
现场先核对人员,再核对器材编号,最后按照预案划出安全区域,观察员、记录员和安全员各司其职,谁也不能擅自换位置。
宁青山站在观察掩体后,手里捏着编号记录本。
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记录本,这是他思考和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
顾明远站在旁边,瞥见以后哼了一声:“你小子也有紧张的时候?”
“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不紧张?”宁青山没好气道。
顾明远看着宁青山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顾教授,我怕的东西多了。”宁青山摇摇头,“怕实验出事,怕东西到了前线不好用,也怕战士拿着咱们做的东西反而受伤手里……”
顾明远沉默了一下,旋即说道:
“知道怕,才不会胡来。”
“这比那些什么都敢拍胸脯的人强。”
随着现场负责人下达指令,试验正式开始。
投送装置将模拟爆破索送向前方预设区域。
几秒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试验场响起。
轰——!
泥土翻卷,烟尘腾起。
提前布置在模拟地雷区内的多处目标,被连续冲击破坏。
观察人员等了规定时间,确认安全后才进入现场检查。
第一轮结果并不完美。
预定区域边缘,还有两处模拟目标没有被有效影响。
一处是因为地形遮挡。
另一处则是索体展开角度有些偏。
但和以前只能靠工兵一点点接近相比,这已经证明了整个思路是可行的。
郑有年拿着检查结果,激动得脸都红了。
“成了!”
“整体方向成了!”
顾明远却当场泼了盆冷水。
“成什么成?”
“还有遗漏,就敢说成了?”
“要是真地雷,这两处遗漏就能要工兵的命!”
郑有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顾,我就是高兴一下,又没说现在就送去前线。”
“高兴也得等真正做好了再高兴。”
宁青山倒是没有失望。
他蹲在那两处遗漏点旁边,看了很久,又回头观察投送方向和斜坡位置。
“顾教授说得对。”
“这次只能证明能用,不能证明好用,更不能证明可靠。”
“回去继续改良,分析此次实验数据……”
顾明远这才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