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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围殴杜懋、剑斩飞升,老龙城易主(1 / 2)

老龙城的灰尘铺子和骊珠洞天的杨家铺子是差不多的格局,前面药铺不大,后边有个青石板大院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郑大风让小荷将两间厢房收拾出来后,白素却说只要一间就够了,郑大风嘿嘿笑着,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场景。

白素很讨厌这个邋遢汉子,只是碍于主人的面子,这位面容绝美、不弱苏稼半分的蛟龙少女才一直忍着没有发作,她狠狠瞪了郑大风一眼,伸出纤细手掌在脖颈处一划,再敢胡言乱语,姑奶奶打不死你。

郑大风哎呦一声,啧啧称奇:“还是个火辣脾气。”

后半夜,一位腰后横跨长剑的俊美男子,运转周天望气术,收敛气息、隐藏身形,悄悄离开内城,直奔老龙外城而去。

区区千百里,瞬息而至。

灰尘药铺后院,右厢房内,白素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十件咫尺物,有玉牌、有玉玺、有玉簪,还有女子专用的手镯。

白素挑挑拣拣,将自己的东西归拢到一起,其中包括老蛟程水东的小部分法器、紫阳府藏宝阁内的法宝,以及一千枚谷雨钱、几千枚小暑钱和雪花钱,世俗银钱倒是不多,几万两而已。

至于其他品轶极高的法宝、飞剑、甲丸等,被她单独收入一块无字玉牌里。

这些都是主人要送给未来主母的礼物,当然,最贵重的几件礼物都在韩楚风的咫尺物里,其中就包括四颗仙人境的境丹和四具躯体。

白素本想着留一颗妖丹泡酒喝,妖丹泡酒,越喝越有,这辈子都不愁了啊。

只是韩楚风恨铁不成钢地说:“区区仙人境而已,等哪天我杀了一头飞升境大妖,拿它的妖丹给你泡酒,这才是大气魄。”

蛟龙少女这才作罢。

老龙城苻家宅邸,孙嘉树领着家族唯一元婴老祖登门拜访,与他们不约而同登门的,还有方家家主和一位金丹剑修、侯家家主以及丁家家主。

侯家和丁家的情况大致相同,全靠一个‘外人’支撑门面,侯家本来是老龙城最弱的一个家族,只是有了个在家族里不受重视却突然变成观湖书院君子的庶子,这才彻底站稳脚跟。

至于丁家,堂堂老龙城五大姓之一,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当初百般看不上眼的女子,与桐叶宗攀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那女子也委实念着旧情,不止一次照拂丁家。

范家依旧没来。

云林姜氏的老嬷嬷,是个元婴大圆满的剑修,实力与手持一件半仙兵的苻畦相差无几,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个八境武夫。

除去桐叶宗中兴老祖杜懋,手握四件半仙兵的苻家,一口气派出了两位元婴修士,各持两柄半仙兵,这种阵仗,身为元婴地仙的苻畦,不觉得自己会输。

东方天空,先是银灰色,继而鱼肚白,最后朝霞万里,红灿灿耀眼,照彻老龙城。

韩楚风依旧没有回来。

白素也没有出去。

郑大风无所事事,腋下夹书,拎着板凳和瓜子来到街巷口,再次坐在槐树底下乘凉看美人。

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威严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男人走到郑大风身边,年轻女子则站在他身后,对这位坐在板凳上用书扇风的药铺掌柜充满了好奇。

男人微笑道:“原来当日破境的,竟是郑掌柜你!”

郑大风转头瞥了眼男人,“苻畦,你连老龙袍都没有穿,看来不是来下逐客令的。”

男人笑道:“穿与不穿,在老龙城都无所谓,今日着她来,便是我的诚意。”

女子有一双极长的美腿,大腿深处形态诱人。

郑大风毫无顾忌地盯着看了许久,咽了咽口水,嗤笑道:“你可真敢下血本啊,就不怕赔了闺女又折兵?我领着她离开老龙城,等你们打生打死后再回来收拾残局?”

苻畦一笑置之,“郑掌柜若是觉得这份诚意不足以换你出手,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苻家给得起,都能满足你。”

这位老龙城城主展现出了极有耐心的神情,就连他身后的女子都不免有些诧异。

岂料,郑大风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毫不客气地说道:“苻畦,你他娘的少在我这耍心眼,我和楚风兄弟是什么交情,也是你能挑拨的?滚滚滚,他娘的,别耽误老子看美人。”

苻畦脸色难堪,然后伸手握住了悬挂腰间的一枚玉佩,这才脸色平缓下来。

女子战战兢兢,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亲如此明显的怒意。

苻畦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告诉韩楚风,明日登龙台一战,我老龙城要为宝瓶洲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修士,讨回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若不敢来,那么你便替他死!”

苻畦没有以神通带着女儿返回苻家,而是就这么悠闲逛街回去,郑大风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唾沫,讥讽道:“等你们被楚风兄弟打个半死,我看你们苻家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苻畦身后的女子名叫苻春花,是苻畦的长女,与苻畦长子苻东海,都是有望接过家主之位的继承人之一,同时也是能动用苻家祖传半仙兵的金丹修士。

三百岁的金丹修士,放在任何一个山上仙家宗门,都属于中流砥柱的存在。

至于苻畦,十境修为,虽然比不上名震一州的风雷园园主李抟景,可是身穿老龙袍,动用四柄半仙兵,其战力完全可以等同于一位玉璞境剑仙,这也是苻家稳坐城主大位的根本所在。

苻春花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我们为何不直接动手杀了他?那人少一个九境武夫做帮手,我们便多一成胜算。”

苻畦笑道:“杀一个郑大风倒是不难,可屋子里那位女子的底细,谍报上并未写明,方才我探查过,实力不弱,极有可能是位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

苻春花大惊失色,难不成是某位道龄上百年返老还童的老怪物,或者某座山门的天之骄子?可她从未听说宝瓶洲哪家宗门有如此年轻的元婴修士啊!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老龙城偏居一隅,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远远不足以知晓宝瓶洲山顶的真正风景。

而负责北俱芦洲关系经营的苻东海,知晓的内幕其实也不多,只是知道韩楚风在北俱芦洲朋友很多,但都有哪些山上宗门,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每每问起,那些元婴境修士要么闭嘴不言,要么怒斥韩楚风是个无耻之徒。最后苻东海凭借韩楚风众所周知的过往经历,得出结论,有关系,但不多,杀之无碍!

灰尘铺子,腰间悬挂一柄半仙兵的白素来到郑大风面前,“他就是老龙城城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郑大风无奈道:“我的姑奶奶唉,你以为谁都是你家主人吗?四百岁的元婴修士,还不是纸糊的元婴,放在宝瓶洲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存在了。”

白素“哦”了一声,“方才主人传音,说明日之战你就别掺和了。老老实实待在铺子里等我们回来,但主人还说,即便你现在答应了不去,明天也是会偷偷跟过去的。所以主人想让你去做一件事。”

郑大风这才露出笑容,差一点就要骂娘了。

郑大风将老龙城的情况一一说给白素听,尤其是老龙城苻家和其他五家的金丹、元婴地仙,以及各自的大致神通法宝。其实说给白素,也就是说给韩楚风听,主仆二人心意相通,即便相隔千万里,一个念头也能瞬间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白素听过后,发现最难对付的只有手握半仙兵的苻家,便说道:“明日大战,元婴以上的修士交给我和我的主人。你负责清理元婴以下的金丹修士,主人特意叮嘱,想杀就杀,不想杀就打断长生桥,如果连长生桥都不想打断,那就将他们打个半死,捆起来,等事情结束后再处理。”

邋遢汉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你们这口气,怎么跟上完茅厕洗个手那般轻松?你们也太不把元婴当盘菜了吧?

只是白素接下来这句话,郑大风怀疑绝对是韩楚风说的,“郑大风,你这辈子就是个看大门的货色,以前在骊珠洞天看,现在窝在老龙城看。八境巅峰直奔十境大宗师,多好的路子,你怎么就跟个缩头乌龟缩回去了呢?你这会儿要是个十境武夫,岂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郑大风吃瘪。

十境武夫,亏你说得出口。

要是真这么容易跻身十境,李二何必离开骊珠洞天?

整个浩然天下有多少九境武夫到死也无法打破这条断头路?

真他娘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夜色里,郑大风的铺子偷偷摸摸来了位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一手拎着一壶老龙城最好的桂花小酿,光是那只精美酒壶就能卖一枚雪花钱,韩楚风一直想喝,白素却不给他买,只是说道:主人啊,咱们很穷,一点都不富裕,喝个酒而已,你让吴懿今年多给你酿几百坛老蛟垂涎酒和金玉液呗,何必花钱买呢。

韩楚风无可奈何。

少年掀起帘子,探进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来,于是,少年撅着屁股,上半身探进铺子里面,下半身留在铺子外面,小声道:“郑先生……我能进来吗?你不说话,我就进来咯?我进来咯?”

少年重复三遍,无人回应,这才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走进后院。

少年来头极大,是老龙城五姓之一范家的嫡子,名叫范二。

在少年走入灰尘药铺后,白素便已经悄然离去。

郑大风收敛神色,对着少年招手笑道:“不是我说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你过来作甚?还有,你就拿一壶范家酿造的桂花小酿是不是太寒酸了些?瞧不起谁呢?麻溜的,把酒留下,人滚回去,想来就多拿几壶好酒再说。顺便跟你爷爷提一提,做人可不能太小气了。”

少年哑然,无奈道:“郑先生,老龙城戒严,我是偷偷跑出来送酒的,你等我以后继承了那艘桂花岛,我一定给你多备些大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放下酒后,转身便走。

只是刚出门,就撞见一位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男子背后横着把长剑,很唬人的样子,姓范的少年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韩楚风笑意温和,侧身让开一条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范二笑道:“谢谢先生。”

他刚要走,却听背后传来郑大风打趣的声音:“范小子,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你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已经快要踏出门外的少年只觉后领突然被人扯住,然后猛地倒飞而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得眼冒金星时,却稳稳坐在了凳子上,少年嘿嘿一笑,挥手示意那名金丹境家族供奉不用紧张。

韩楚风也走了进来,好奇道:“这是你收的徒弟?”

少年坐在凳子上,腰杆绷得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虽然少年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肃穆,可是一双眼眸忍不住泛起笑意。

是徒弟,是徒弟,这位先生人长得好看,说起话来也好听,一定是郑先生的至交好友,该死,真应该再多拿一壶酒来,一壶酒两个人好像不够分啊。

少年的心声落在屋内三人耳中,如溪涧泉水叮咚,清澈悦耳,韩楚风心情不错,拍了拍少年肩头,算是谢过了他的好意。

郑大风将那壶酒直接抛给韩楚风,笑道:“楚风兄弟,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桂花小酿,你家那个管家婆不给你买,不曾想,这少年倒是让你一饱口福了。此间缘分妙不可言啊。”

云山雾罩的话,范二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站起身,对着丰神俊朗的白衣年轻人抱拳行礼:“我叫范二,不是小名儿,就叫范二,因为我前边还有个姐,叫范峻茂,所以我叫范二……好吧,其实有没有我姐,我爹娘给我取这么个名字,都挺让我伤心的。”

韩楚风听得哈哈大笑:“我叫韩楚风,跟郑大风是很好的朋友,你喊我一声韩大哥倒也不算占便宜。”

名叫范二的少年眨了眨眼,最后那句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郑大风当然不会当着韩楚风的面解释其中含义,正所谓高人一定要神秘,等这小子哪天突然发现,好家伙,原来当日在灰尘铺子后院那个白衣年轻人,竟是浩然天下大名鼎鼎的白衣剑仙时,那他一定会感慨万分,原来郑先生是这么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啊!

韩楚风从腰间咫尺物内取出养剑葫芦,递给俊秀少年:“我这个叫桃花春酿,跟你这个桂花小酿差不太多,你喝我的,我喝你的。”

少年笑容灿烂,使劲点头道:“好的韩大哥,可我就只敢喝一口,但这一口我争取多喝些。”

韩楚风笑着连说好。

其实以他的修为,自然能一眼看穿少年郎的心性,范二范二,人如其名,确实挺二,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韩楚风才愿意多看他一眼,心境清澈如水,开心会有声响,不开心也有,而不是那种水深无言、贵人语迟。

这样挺好。

虽然他的武道根基打得很不好,但对郑大风这个惫懒货来说,已经很好了。

右厢房内,白素盘膝而坐,尽可能将这柄半仙兵和龙王篓炼化为本命物,灯火摇曳,剑身嗡鸣,其内流淌的剑气涓涓如铁骑凿阵,叩彻心扉。

吃过妇人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饭,郑大风想凭着自己不输韩楚风半分的绝世容颜,让那位姐姐不收钱,也好在韩楚风面前长长脸,只是那位妇人或许真是眼瞎了,不仅郑大风的美男计不好使,就连韩楚风的也不管用。

那妇人只是撂下一句,老娘今年三十八,生过孩子要养家,一颗铜钱不能少,赶紧掏钱别磨牙。

吃过饭,郑大风拿起老烟杆开始吞云吐雾,韩楚风领着白素出发前往那座登龙台。

郑大风想说点什么讨彩头的话,但一想到那些话本里,只要说了什么平安归来,那保准就要死翘翘了,邋遢汉子便闭口不言,离开药铺,朝着五姓之一的范家走去。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今天换了身崭新的白衣,流云刺绣,华贵非凡,长剑开天横挂腰后,开天的品秩其实不算高,材质也很一般,只是剑内蕴含一缕阮秀的本源神性,使得此剑极为特殊。

烈火焚天,即可炼剑,亦可炼气。

韩楚风剑气的锐利程度,无时无刻不被这缕神性反复淬炼。

白素同样一身锦绣白衣,风姿卓绝,望若神仙。

两人从内城走向外城。

行了五十里后,韩楚风周身剑气涌动,已到了随时可能溢出来的地步。

他每一步踏下,方圆百里的铺子都会微微颤抖,青石板地面泛起阵阵涟漪,一步跨出便在十里之外。

止境大宗师,自有其气度。

登龙台。

身穿半仙兵龙袍的苻畦,与手持半仙兵长枪的元婴老祖拾阶而上。

苻畦长子苻东海,长女苻春花,还有即将和云林姜氏嫡女结成道侣的苻南华,以及云林姜氏率先来此的老嬷嬷,孙家元婴老祖、老龙城金丹第一人楚阳,以及除了范家之外其他家族的供奉客卿,都站在登龙台下方。

至于和苻家再次合作的云霞山,并未前来凑这个热闹,早早便离开了老龙城。

苻东海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为了这次大费周章围杀韩楚风,苻家甚至不惜拿出四艘前往倒悬山的渡船和三成份额作为交易,求得桐叶宗老祖杜懋出手。

他自然明白父亲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给那个消耗一座金山银山却连金丹都不是的废物铺路,龙袍加身的人选,早就定下了。

随着那两袭白衣进入视野,和苻家结盟的四大家族,无人再敢发出任何喧闹声响,甚至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不敢,都开始屏气凝神,收敛笑意。

哪怕他们笃定这位凶名赫赫、威慑宝瓶洲的白衣魔头今日必死无疑,但也没人敢跳出来对他言语挑衅,因为这么做,他们可能会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