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工作人员引著几位文化名流重新走入聚光灯下,赵德发走在最前面,蒙老师紧隨其后,孙立人落在最后,脸上的阴沉已经完全收敛,目光直视前方的单人沙发。
林渊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对面六个人依次落座,视线在孙立人身上停顿了一秒,对方表情放鬆,眼神不再躲闪。
林渊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十分钟的休息,对方显然已经找到了他们自认为可以破局的方法。
主持人在舞台侧边,看著导播给出倒计时手势。
“欢迎大家回到我们的节目录製现场。”陈晓萍举起麦克风,声音清脆,將现场有些鬆散的氛围重新聚拢。“刚才经过短暂的休息,我相信各位老师也都对接下来的探討有了更深的思考。”
陈晓萍面向孙立人的方向,保持著职业微笑:“孙老师,您和您的团队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孙立人没有拿麦克风,只是身体靠著沙发背,对著陈晓萍点了点头。
“好。”主持人转身,面向观眾席,“刚刚林老师为我们详细梳理了明朝的名將,现在,按照流程,我们將视角转向大清,关於大清的名將,学术界一直有不同的声音,接下来,我们將倾听孙老师这方的观点,请。”
孙立人坐在中间,並没有直接开口,抬起右手,衝著坐在左侧的蒙老师摆了摆手。
蒙老师心领神会,拿起茶几上的麦克风,站起身。
“大清三百年,能征惯战的將军实在太多了。”蒙老师的语速很快,声音在演播厅上方迴荡,“从建国初期的努尔哈赤,到岳托,到多尔袞、多鐸,再到平定西北的年羹尧、岳钟琪,以及后来的富察傅恆、福康安。”
蒙老师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名字,目光从台下的大学生脸上扫过。
“即使到了晚清末期,我们依然有很多杰出的军事统帅。”蒙老师挺起胸膛,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得意神色。
台下的学生们保持著安静,前排几个戴眼镜的男生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这些名字他们在歷史课本上都学过,但真要拿来套用林渊刚才定下的那五条严苛標准,大部分人其实连第一条“绝境翻盘”都很难过关。
蒙老师將麦克风换到右手,看著林渊的方向,继续说道:“当然,前面提的这些满洲贵族將领,我就不去详细展开了,免得说出来,有人会觉得我们是在用大清前期的国力鼎盛,去欺负你们明朝那些资源匱乏的將领,说我们不对等。”
故意拉长了声音,將姿態摆得很高。
“我现在要说的,是末期的一位名將,那就是,左宗棠。”
这个名字一出,演播厅內立刻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小声对著同伴嘀咕:“左宗棠洋务运动那个”
“对,就是他,抬棺出征那个。”同伴点头。
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教科书上的“洋务运动领军人物”,但很快,大家也反应过来,新疆,那么大一块领土。
在那种內忧外患、国库空虚的绝境下,左宗棠硬是带著楚军,万里跋涉,把新疆给收復了回来。
论功绩,这绝对是千古奇功,论环境,这绝对是绝境,论改变天下局势,他保住了西北的半壁江山。
这几条硬標准,左宗棠完全符合。
“大家都想起来了吧。”蒙老师看著现场观眾的反应,脸上的得意更加不加掩饰,“当年左公可是高龄掛帅,收復了现在的新疆地区,这样的人,拥有这样改天换地的战绩,完全符合刚刚林老师制定的名將標准!”
蒙老师说完,坐回沙发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看好戏的神態。
左宗棠,收復新疆,这是绝对的政治正確,这是刻在所有中国人骨子里的民族英雄。
蒙老师心里非常清楚,林渊如果敢在左宗棠身上挑刺,敢否定左宗棠的功绩,那就是和全场的观眾作对,就是和民族大义作对。
只要林渊露出一丝对左宗棠的不满,他们马上就能扣上一顶“为辩而辩、否定民族英雄”的大帽子。
林渊坐在单人沙发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著蒙老师那种自以为抓住命门的得意神態,脑海中已经把对方的战术推演得明明白白。
拿一个大家都无法反驳的功臣,来衝破规则,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
主持人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举著麦克风,看向林渊:“林老师,您这边对於左宗棠有什么评价左公收復新疆的伟业,是否符合您心目中的名將標准呢”
所有的摄像机立刻將镜头对准了林渊。
孙立人手里重新拿起了那两枚核桃,在指尖慢慢转动,赵德发也端起茶杯,准备欣赏林渊张口结舌的窘境。
林渊拿起麦克风,並没有看对面,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观眾席。
“左公收復新疆的功绩,是万世之功。”林渊的声音非常沉稳,带著一种绝对的肃穆,“在当时那个国家即將破碎的年代,他顶著朝廷的压力,顶著资金断裂的风险,抬棺西征,这种民族气节,这种对华夏版图的捍卫,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詆毁。”
林渊看著前排的大学生:“这一点,我和大家一样,从心底里对左公感到无尽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