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毫无破绽。
蒙老师坐在对面，眼角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侧过头，和赵德发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渊认怂了，林渊承认了，只要他承认，这局就是大清贏了。
“既然林老师也这么认为。”蒙老师没等主持人接话，直接拿起麦克风抢白，“那看来我们在大清名將这个人选上，达成了共识，左公確实担得起名將二字。”
“我还没有说完。”
林渊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语调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打断的穿透力。
蒙老师的话音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渊慢慢转过头，视线越过舞台的中间线，直逼蒙老师的眼睛。
“左公的功绩，天下皆知。”林渊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一下，“但是，大家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蒙老师忍不住反问。
“大家忘记了，我刚刚制定的那套评价体系里，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一条標准。”林渊直视对方，“左公的身份。”
大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蒙老师愣住了，赵德发也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左宗棠的身份怎么了”赵德发拿起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声音里带著质问，“他不是领兵打仗的人吗他带著大军收復新疆，这不是武將的行为是什么”
赵德发指著林渊，语速加快：“林渊，做人不能太双標，你自己定的標准，人家功绩符合了，你现在又拿身份来说事，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私人偏见，就直接去否定一个歷史人物的定位。”
赵德发麵向观眾席，大声说道：“用这种玩弄文字游戏的手段来贬低左公，我相信不止是我们几个不答应，现场的观眾和电视机前的老百姓，也一样不会答应！”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將林渊放在了不尊重歷史功臣的对立面。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互相交头接耳，大家確实有些不解，左宗棠带兵打仗，这不是常识吗，难道他还不能算武將
林渊静静地听完赵德发的指责。他不急不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赵老师，您不用在这里急著扣大帽子。”林渊將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极为放鬆，“我刚才说得非常清楚，我绝对不否定左公的功绩，我说的是身份，是客观存在的歷史编制。”
林渊举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来回顾一下，刚刚我定下的標准是：纯粹的武將，不干预朝政，不参与政治权谋。”
林渊放下手，看著对面的六个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左宗棠是名將。”林渊语调开始拔高，“那我请问各位歷史名家，左公当年是以什么身份出仕的”
蒙老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渊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直接往下推进。
“左宗棠，早年是举人，他在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府里做幕僚，帮著处理军政事务。”林渊的话语里带著极其清晰的歷史脉络。
“他是一步一步靠著什么起家的，他组建楚军，镇压太平天国，后来做到了闽浙总督、陕甘总督，甚至授东阁大学士！”
林渊身体前倾，目光如电。
“总督，大学士。”林渊反问，“这是什么编制这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这是朝廷的顶级文官，他什么时候成纯粹的武將了”
台下立刻有几个歷史系的学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明清时期的体制非常明確，总督是文官衔，虽然节制地方军务，但绝不能等同於纯粹的武將体系。
“好，就算你在这个官衔上和我咬文嚼字，说文官领兵也算將领。”林渊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那我们来看看另一条標准，不干政。”
林渊看著孙立人。
“左公在朝堂之上，为了爭取西征的军费，和李鸿章爆发了著名的『海塞防之爭』，李鸿章主张停撤西北军费去发展海军，左宗棠坚决反对，两人在朝堂上反覆博弈，互相攻訐。”
林渊双手摊开：“一位朝廷重臣，和另一位当权宰辅在国家大政方针上进行路线斗爭，这叫不干预朝政，这叫不涉及政治权谋”
对面的六个人彻底哑火。
蒙老师捏著麦克风，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但他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因为林渊说得全都是最基础的史实。
林渊坐在那里，看著他们的反应。
“各位老师。”林渊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为了打破我定下的武將標准，硬生生把一位总揽地方军政、参与国家核心决策的文臣大儒，给拽进了纯粹武將的行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