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灰袍老者呆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乾枯的嘴唇微微张开。
看著那团正在缓缓散去的血雾，看著那片被暗金血液浸染的土地，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是因为无始那一拳的威力有多大，圣人境界的他见惯了更恐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云苍的死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古皇子，是不死山远古皇者留在世间的嫡系血脉，是禁区未来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而他，作为被派来保护云苍的护道者，却眼睁睁看著云苍被一拳轰杀，连出手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他该怎么回去
他该怎么向不死山深处的那些至尊交代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恐惧逐渐被一股汹涌的杀意所取代。
云苍死了，他若空手而归，等待他的將是不死山最残酷的刑罚。
唯有提著李铁柱的头颅回去。
才能抵消保护不力的罪责。
“你......好大的胆子。”
灰袍老者的声音嘶哑低沉：“你可知你杀的是谁你可知你招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始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连看都没看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一眼：“不过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而已，你若想报仇，大可过来试试好了。”
要知道。
如今这方天地面对圣人，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
灰袍老者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小子，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乾枯如柴的右手，五指微张，朝无始的方向虚抓而去。
轰......
一只由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在虚空中骤然显化。
那只手掌足有数百丈之巨，五指如同五座山峰，掌心之中翻涌著浓烈的圣道法则。掌
纹之间隱约可见山川河岳的虚影流转，每一道掌纹都是一条圣道法则的具象化。
那只大手出现的瞬间，整座山谷上方的天空都暗了下来，仿佛连天光都被这只手掌遮蔽了。
圣人之力。
仙三斩道与圣人之间，虽只隔了一个大境界，可这一个境界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別。
斩道者斩断因果，走出自己的道，已是一方豪强。
可圣人是將自身之道与天地大道彻底贯通，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天地之力加持，战力之强远非斩道者可以想像。
更何况眼前这位灰袍老者並非寻常圣人，他是不死山走出来的圣人，修炼的是远古皇道传承，底蕴之深厚，远超外界同境修士。
那只遮天大手从苍穹之上盖压而下，五指缓缓收拢，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露出了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
大手尚未真正落下，地面便已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压力，整座山谷的地面齐齐下陷了数丈，岩层被压得如同豆腐般碎裂开来。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早已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有人甚至被那股圣威压得七窍流血，神魂俱裂。
无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不紧不慢地捏紧了右拳，天角蚁宝术的力量再次在拳锋之上凝聚。
旋即，无始也是一拳朝著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打了过去。
“狂妄！”
灰袍老者见无始居然还敢正面抗衡，不由发出一声冷笑：“斩道与圣人之间的差距，岂是你一个小辈能够跨越的老夫这一掌，便是十个斩道巔峰也接不，你方才那一拳的確惊艷，可也仅此而已了，在圣人面前，你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那只巨大的手掌猛然加速，如同一整片坍塌的天穹般朝无始狠狠拍了下来。
虚空被碾碎，大地在塌陷，就连山谷周围那座由无始亲手布下的阵图也开始剧烈震颤，阵纹之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金色的拳芒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陨星，在暗沉沉的天空下划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的轨跡。
拳芒所过之处，被圣人威压碾碎的虚空竟然反向癒合了。
不是癒合，是被那股力之极境的法则强行镇压了回去，连空间裂缝都不敢在拳芒面前放肆。
拳与掌，在苍穹之上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
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峰崩塌，大地开裂，方圆数千里之內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那座阵图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阵纹上的裂纹急剧扩大，然后在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中，整座大阵轰然崩塌。
无始布置的阵图，碎了。
如果说此前无始与云苍交手时，阵图还能勉强封锁住两人战斗的波动，那么此刻圣人级別的碰撞，已经完全超出了阵图的承载极限。
恐怖的圣道法则与天角蚁宝术的力之极境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法遏制的能量洪流，衝破了阵图的封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宣泄而去。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东荒都察觉到了这股气息。
姬家，姜家，瑶池圣地，摇光圣地等一眾世家圣地之中，不少圣主，家主，乃至一些太上长老同时睁开了眼。
莫说他们了，就算是一些被封存在深渊之中，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也从入定中惊醒，面带惊容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圣人的气息......这绝非寻常圣人，这等圣道法则的凝练程度，比起我等只强不弱！”
“是哪家的老祖破源而出了不对......这气息中夹杂著皇道传承的韵味，这不是人族圣地的圣人，这是禁区之人！”
“推演出来了，那气息来自不死山，是一位远古皇族的护道者。不死山的圣人怎么会出现在东荒北域他们不是向来不问世事，一心只等成仙路开启吗”
各大圣地世家的修士纷纷祭出推演法阵，试图窥探那片区域的真相。
圣人级別的气息出现在东荒大地上，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道气息並非来自人族圣地的某位老祖，而是来自不死山。
七大禁区之一的不死山。
禁区之人行走世间，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不死山的圣人在对谁出手
谁又值得不死山竟不惜代价在这黄金大世未曾来临之前出手
然而紧接著，推演法阵中反馈回来的另一道气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也是一道斩道气息的波动，却並非圣人的圣道法则，而是一股蛮横到近乎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
那道力量正在与不死山圣人的气息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苍穹之上疯狂对撞，一时间竟然不分伯仲。
“等一等......与那位圣人交手的......是谁”有人颤抖著问道。
推演法阵继续运转，很快便锁定了那道力量的本源。
当结果呈现在各大势力面前的时侯，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铁柱！”
“先天圣体道胎，李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