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拆了镇狱司”
沈无咎笑了一声。
那笑很淡,也很疲惫。
“若镇狱司只能靠吃下界活著。”
“那拆了也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仍不后悔镇狱三千年。”
“那些年,我救过界,也杀过人。”
“我有罪。”
“也有功。”
“让后人去审。”
这便是沈无咎。
他不会忽然跪在顾长渊面前懺悔,也不会把自己说成无辜之人。
他只是站在血里,承认新阵也许是对的,却仍不否认自己走过的旧路。
顾长渊终於接过镇狱总令。
总令入手,很沉。
不是因为材质。
而是因为里面压著镇狱司三千年的血与名。
白烬看著这一幕,神情再无半点温和。
“既然连镇狱司都开始动摇。”
“那便没有继续审下去的必要了。”
他抬手。
诸天深处,一道古老无比的钟声响起。
咚。
第一声,万界始魔封界同时震颤。
咚。
第二声,上界诸灵脉被强行锁入旧阵。
咚。
第三声,所有审判台光幕尽数染成黑白之色。
白烬的声音不再只响在审判台。
而是传遍诸天。
“本尊,以仙尊令,开启最终旧阵。”
“凡始魔封界,重入炼界序列。”
“凡阻阵者。”
“皆为诸天罪人。”
话音落下,九州界名,再一次被推到旧阵最核心的位置。
这一刻,沈无咎的人物终於从镇狱司的铁面少司命,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坚持。
也有错。
有功。
也有罪。
他曾经亲手下令弃界,也曾经在裂渊前救过无数人。
他能为了所谓多数牺牲少数,也能在白烬把所有牺牲都变成私权时,挡在仙尊矛前。
这样的人不乾净。
却不空洞。
顾长渊看得明白,所以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感谢。
他们之间本就不是恩怨两清那么简单。
沈无咎代表的是镇狱司最冷硬的一面,而顾长渊要改的,恰恰是这份冷硬被上界利用之后变成的吃人制度。
可正因为沈无咎仍旧记得镇渊二字的本意,他今日才会流这场血。
镇狱司眾將也看得明白。
少司命不是背叛镇狱司。
他是在告诉他们,若镇狱司继续跪在白烬脚下,那便连最后一点镇渊之名都没了。
於是很多镇狱將领低下头,又慢慢握紧兵刃。
他们还没有站到黑旗后。
但他们已经不再完全站在白烬身后。
镇狱总令落入顾长渊手中的一瞬,许多镇狱將领下意识想要上前。
可他们最终停住了。
因为总令没有排斥顾长渊。
那枚象徵镇狱司最高军权之一的古令,在顾长渊掌中沉默片刻后,竟亮起了一道极暗的黑光。
那不是臣服。
更像是承认。
承认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列为危险人物的黑旗道主,確实比许多坐在镇狱司高位上的人,更懂镇渊。
沈无咎看著那道光,神色终於鬆了一分。
他不怕自己死。
他怕的是自己死后,镇狱司最后一点还愿意镇渊的人,也被白烬彻底吞掉。
如今总令肯亮,至少说明镇狱司古意未绝。
白烬自然也看见了。
所以他不再给沈无咎说话的机会。
最终旧阵的钟声,就是他的回答。
既然审判台上已经有人不肯再跪,那便让整个诸天重新回到更大的恐惧之中。
炼界令一开,所有人都必须重新选择。
顾长渊抬头,眼中寒意终於彻底翻涌。
白烬,要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