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殿虚影消失后,审判台终於撑不住了。
这座曾经用来审万界之罪、也曾被白烬拿来抹去证据的古老高台,从中心裂开一道巨大的缝。
缝隙之下,不是地底。
而是一片翻涌的旧阵星河。
无数残卷、血名、封界印记在其中沉浮,像三千年来被压在诸天体面下的所有旧帐,终於见了光。
澹臺镜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冲向那些散落的旧卷。
她袖中天律笔飞快落下,一道道银色文字强行烙印虚空。
“九州始魔脊骨封界,证据留存。”
“玄黄弃界炼源,证据留存。”
“剑烬抽脉供宗,证据留存。”
“妖墟血池售骨,证据留存。”
“净莲香火剥离,证据留存。”
她写得极快,指尖却在发抖。
不是怕。
而是怒。
她曾经以为天律司只是在某些案子上被上界扭曲,被仙尊压制。
可现在她才发现,整个诸天最光鲜的律法台下,埋著的竟是如此完整的一套吃人帐本。
顾长渊落到她身旁,一剑斩开扑来的旧阵残光。
“带走原本。”
澹臺镜抬头:“审判还没完。”
顾长渊看了一眼正在坍塌的审判台,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尚未撤离的下界修士和镇狱军残部。
“人活著,审判才会继续。”
这话很平静。
也很清楚。
白烬退回仙尊殿,是想逼顾长渊追击。
只要顾长渊一心追杀白烬,审判台上这些证据、证人、刚刚动摇的镇狱军,都会被旧阵坍塌一併埋掉。
到那时,白烬即便受损,也能重新说这是顾长渊毁掉审判台,毁掉天律,毁掉诸天秩序。
这才是仙尊最阴狠的地方。
他杀人,也杀名。
顾长渊看得明白,所以他没有追。
苏清漪执九州界印撑开一方清光,將被旧阵拖拽的九州飞升者全部卷出。
裴烈怒吼一声,镇狱战体彻底展开,双手硬生生扛住一根倒塌的白金阵柱,让玄黄遗民从下方逃离。
赤鳞带著妖墟族人扑向血池残纹,把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始魔血污压回自己体內。
剑烬修士则拔剑成阵,替澹臺镜护住旧卷。
这一幕通过尚未完全破碎的窥天镜,传到了许多界。
上界强者看见的是黑旗在抢人,在抢证据,在抢诸天旧律的解释权。
下界修士看见的,却是第一次有人在审判尚未完成时,先把他们从塌下来的大局里拽出去。
审判台边缘,一名镇狱老將抱著断臂,望著顾长渊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曾经跟隨沈无咎镇渊三百年,也曾亲手执行过弃界令。
过去他总觉得,若不心狠,诸天便没得守。
可今日他忽然发现,所谓心狠,有时候只是对別人狠。
真正难的,是一边知道始魔会復甦,一边仍不把弱者当柴。
沈无咎被几名镇狱將护著,气息极弱,却仍睁开眼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但掌心那枚已经交出去的镇狱总令,光芒又亮了一分。
片刻后,顾长渊带著最后一批证人跃出审判台。
身后,整座审判台轰然崩塌。
白金尘光冲天而起,像一场迟来了三千年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