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新律要立,便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嘴上说一句悔过,而是让欠债者真正去承担代价。
断剑山上,剑脉终於彻底亮起。
无数残剑飞出山体,悬於天穹,彼此相连,化作一道贯穿界壁的巨大剑骨。
牧无尘双手按住阵盘,低喝道:“新阵剑骨,成!”
黑旗共鸣再度增强。
可就在此时,妖墟界方向,忽然传来赤鳞压抑痛楚的声音。
“血池……撑不住了。”
玄霄残存弟子的倒戈,並没有让剑烬修士立刻放下恨意。
恨这种东西,若一句“我愿还剑”就能消散,那被抽走的剑脉、死去的孩子、飞升后被人踩在脚下的百年羞辱,又算什么
所以他们让玄霄弟子站到最前面。
不是为了看他们送死。
而是为了看他们敢不敢真正承担。
第一道旧阵剑光落下时,最前方那名玄霄弟子整条手臂都被撕开。
他咬牙没有退,只把自己的本命剑插进地脉裂口。
“玄霄欠剑烬一脉。”
“今日先还第一剑。”
第二道剑光落下,又有三名玄霄弟子被震得吐血倒地。
剑烬老修看著他们,手掌微微发抖。
他恨玄霄。
可他也看得出来,这些年轻弟子不是在演。
他们是真的怕,真的痛,也真的没有退。
於是他终於抬手,將一道残缺剑意渡入最前方那名玄霄弟子的断剑中。
那弟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
老剑修冷冷道:“別误会。”
“这不是原谅。”
“是剑烬界现在缺人守阵。”
玄霄弟子眼睛一红,重重点头,再次转身迎向旧阵剑光。
这一幕传遍剑烬。
越来越多的残修走出山谷,把自己的断剑投入剑脉。
他们不再等谁来拯救。
因为剑已经归界。
接下来,该他们自己把这根被抽断过的脊樑,重新接回去。
剑脉深处,顾长渊留下的镇渊碑印轻轻一震,像是认可了这一界的选择。
而当第一批玄霄残弟子与剑烬残修並肩站住时,旧剑脉终於不再只是被归还的资源。
它有了新的东西。
债。
血。
以及愿意重新守一界的剑心。
顾长渊没有在这一刻宣判玄霄残弟子的善恶。
他很清楚,人心不是一刀切开的白与黑。
有些人吃了旧秩序的红利,却未必亲手杀过人;有些人过去沉默,也是罪的一部分。
所以他给他们的不是赦免,而是战位。
能不能还债,看他们能守多久。
剑烬老修也懂。
正因为懂,他才没有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如今万界裂渊,若每一笔旧恨都要先清算完再並肩,那新阵永远立不起来。
但並肩,不代表抹帐。
他们会一起守阵。
也会在阵成之后,把玄霄剑宗欠下的每一笔都写清楚。
这就是顾长渊要的新律。
不是让仇恨消失。
而是让债有处可记,有人来还。
剑烬老修抬头,看见剑骨横空,忽然低声道:“剑烬不是废剑。”
这句话很快传遍断剑山。
无数残剑隨之鸣动,像是在回应迟来的正名。
而那根新阵剑骨,也在此刻真正稳住。
远处旧阵剑光再落,他们没有再分彼此,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