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莲佛国。
万寺钟鸣。
原本该是清净庄严之地,此刻却遍地金火。
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身佛影立於天穹,眉目慈悲,掌心托莲,可那莲座之下,却缠著密密麻麻的白烬旧阵锁链。
这些年,净莲佛国一直以慈悲自居。
他们度亡魂,镇裂渊,收香火。
可后来顾长渊查到,这片佛国的香火早已被假佛窃取,所谓眾生愿力,大半都被送入白烬旧阵,成为炼界时最温和、也最隱蔽的燃料。
如今旧阵全面开启,假佛终於不再掩饰。
它盘坐天穹,口诵慈悲,手却按向大地,竟要將整个净莲佛国的愿力一併抽空。
佛国修士面色惨白。
有人愤怒。
有人茫然。
更多人却是不敢动手。
因为他们从小跪拜的,就是这尊金身。
要斩它,等於斩掉他们半生信仰。
顾长渊的声音从黑旗里传来。
“你们自己决定。”
“若它是真佛,便该护眾生。”
“若它食眾生,那便是魔。”
一句话,像冷刀,剖开所有迟疑。
净莲佛国中央,一名白眉老僧缓缓抬头。
他曾经是净莲佛国的戒律院首座,也是最早发现香火异常却被压下去的人。
此刻,他看著天穹那尊假佛,双手合十。
“弟子修佛七千年。”
“今日方知,拜错了佛。”
他抬手,取出戒刀。
戒刀很旧,刀身布满裂纹。
可当他割断自己胸前佛珠时,整座佛国忽然安静了一瞬。
“净莲弟子听令。”
老僧声音苍老,却传遍万寺。
“佛若护人,我等供香。”
“佛若食人,我等断香。”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挥刀斩向头顶香火金线。
咔嚓!
一根香火线断裂。
假佛金身猛地震动,慈悲面孔上第一次浮现怒意。
“孽障。”
“断我香火,便是断佛国气运。”
老僧抬头,眼神平静。
“不是断佛国气运。”
“是把眾生还给眾生。”
下一刻,万寺之中,一名名僧人、一名名佛国百姓开始斩断身上的香火线。
有人哭著动手。
有人闭眼诵经。
有人手在发抖,却还是將供奉多年的佛牌摔碎。
金线一根接一根断开。
假佛的金身开始剥落。
可与此同时,佛国大地也剧烈震动起来。
香火骤断,愿力无处可归,若处理不当,整座佛国都会被反噬。
牧无尘额头冷汗密布。
“澹臺镜!”
天渊核心另一侧,澹臺镜早已铺开天律残卷。
她明白牧无尘的意思。
新阵不仅要有力,还要有律。
否则万界共镇阵只是临时拼凑的强阵,撑得了一时,撑不了诸天新秩序。
她提笔,指尖微颤。
眼前是旧天律。
身后是万界眾生。
而天律司教她的第一课,是无令不得改律。
可这些日子,她已经亲眼看见太多所谓“有令”的东西,是如何害死人,又如何遮住罪。
於是她没有再迟疑。
她提笔落在空白卷上,写下第一行尚未成形的新律草案。
诸天有难,诸天共担。
八个字出现的瞬间,净莲佛国断开的愿力忽然找到归处,不再流向假佛,而是顺著黑旗共鸣,注入万界共镇阵。
假佛怒吼,万丈金身彻底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