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一刀斩下它眉心莲印。
轰!
金身崩塌。
无数愿力化作洁白莲光,落入新阵。
澹臺镜手中笔锋也隨之亮起。
但就在此时,天律司方向,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撕裂虚空而来。
“澹臺镜。”
“谁准你私写新律”
虚空开启,数十名天律司修士踏出。
为首者身穿玄青律袍,手捧天律主卷,目光冷漠如铁。
天律司旧主,到了。
净莲佛国的反抗,比剑烬与妖墟更艰难。
因为剑烬知道是谁抽了他们的剑脉,妖墟也知道是谁把他们关进猎场。
可净莲佛国不同。
他们很多人,一生都在这尊金身下长大。
病时求它,灾时求它,亲人死后也求它接引。
如今要亲手斩断香火,等於是亲手承认自己半生所信,不过是一张披著佛光的嘴。
所以最初动手的人並不多。
许多佛国百姓跪在地上,抱著佛牌痛哭。
假佛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它的声音变得愈发慈悲。
“眾生苦难,皆因妄动。”
“尔等断香,便是断自身来世。”
“回头,仍可受我庇护。”
不少人手里的刀停住了。
就在此时,一个老嫗颤巍巍站了起来。
她的儿子曾是净莲佛国的护寺武僧,三十年前入裂渊后再也没有回来。
佛寺告诉她,她儿子得佛接引,来世必享福报。
可不久前澹臺镜带来的旧卷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些所谓被接引的亡魂,全部被假佛吸入香火池,成了白烬旧阵的燃料。
老嫗走到佛像前,拿起供桌上的香炉。
她没有修为。
也斩不断香火线。
於是她把香炉砸了。
砰!
香灰洒了一地。
老嫗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楚。
“我儿子不是你的香。”
“我也不是。”
这一下,像点燃了整座佛国。
越来越多百姓站起身,砸碎佛牌,推倒供桌,斩断香火。
他们不懂阵法,也不懂天律。
但他们懂,自己的苦不该被拿去供一尊吃人的佛。
假佛的金身开始真正崩塌。
而那些从它体內流出的眾生愿力,也第一次不再高高供向神座,而是落回人间,再流入新阵。
假佛崩塌后,佛国並没有立刻变得轻鬆。
相反,许多百姓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们亲手砸碎了压在头顶的假神,可也同时失去了过去赖以安慰自己的东西。
白眉老僧看见这种茫然,双手合十,轻声诵了一句真正的旧经。
“佛不在金身。”
“在眾生不食眾生。”
这句话被愿力传开,落入一座座破碎寺庙。
於是有人慢慢跪下。
这一次,不是跪假佛。
而是跪那些被假佛吞掉、却终於得以回到人间的亡魂。
净莲愿力因此变得更纯。
它不再被神座强行吸走,而是从每一个还愿意守护他人的普通人身上升起。
这股力量,温和,却坚韧。
正適合做新律的第一层底光。
澹臺镜看著净莲愿力入阵,心中也有一瞬震动。
她曾以为律法只能写在卷上。
现在才明白,真正能立住的律,必须先有人愿意用命去认。
净莲断佛,断的不是信仰。
是把信仰从吃人的神座上拿回来。
愿力因此不再虚浮,而是沉入每一个仍愿护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