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镜握著新律残卷,指尖微微发紧。
因为这句话,必须有答案。
否则新律今日立得再响,未来也可能走回旧路。
顾长渊终於开口。
“那后来者,也该斩我。”
简简单单七个字。
却像一柄剑,落进诸天所有人心里。
白烬怔住。
顾长渊继续道:“所以新律第一条之后,还要有最后一条。”
“任何立律者,不得凌驾於律上。”
“任何镇渊者,不得以功遮罪。”
“包括我。”
澹臺镜眼眶微红,立刻將这句话写入新律残卷。
字跡落下时,整卷新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白烬看著那行字,许久后,竟像是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和的偽装,也没有仙尊的威严。
只有疲惫。
“也许……”
“你真的比我適合走到最后。”
顾长渊道:“不是我適合。”
“是你走错了太久。”
白烬没有反驳。
他的身躯开始彻底崩散。
最后一刻,他抬头看向诸天之外。
那里的黑暗比裂渊更深,像还有什么未知之物藏在更远处。
“始魔並非终点。”
白烬低声道。
“诸天之外,还有……”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便散了。
白烬仙尊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
其中金色的功德,被新律记下。
黑红的罪业,被镇渊碑镇住。
没有神坛。
没有香火。
没有抹杀。
只有审判。
澹臺镜在新律残卷上写下最后判词。
白烬仙尊。
有功於天。
有罪於界。
功不遮罪。
罪不抹功。
已审。
判词落下后,澹臺镜把笔放低,掌心全是血。
她身后的新律院旧属有人问:“院主,要不要封存白烬功德”
澹臺镜摇头:“不用封了。”
“那后人若借功德再为他翻案”
“让他们看完整卷。”她合上残卷,“功写在前,罪也写在前。谁想只取一半,就让他来新律院签名。”
那人低头:“是。”
没有人欢呼,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杀死一个恶人那么简单。白烬的陨落,意味著他们也必须承认自己曾经活在旧制带来的便利中。审判白烬之后,真正要面对的,是自己往后再不能装作不知。
顾长渊的回答传开后,许多天渊修士反而鬆了一口气。因为他们追隨的不是新的神像,而是一个愿意把自己也放进律法之下的人。这样的道主,才不会成为下一个旧天。
判词落下,旧天律终於承受不住,轰然崩塌。
诸天上空,无数旧律金文碎裂成雨。
一个旧时代,结束了。
可没有人急著离开。
裂渊还在轰鸣,旧阵残骸还在坠落,许多人的伤口甚至来不及包扎。
裴烈抬头看著碎裂的旧律金雨,忽然道:“首座,接下来怎么办”
顾长渊收剑入鞘,看向尚未完全归位的镇渊碑。
“立新律。”
澹臺镜抱紧残卷,深吸一口气:“我来写吧。”
苏清漪抬头看向天门方向:“碑也该归位了。”
顾长渊点点头。
远处旧律金雨还未落尽,新的风已经吹向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