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渊庭律印落在殿中时,並没有惊人的威压爆发。
九道银纹只是缓缓铺开。
下一刻,天律殿四周的墙壁、石柱与穹顶同时变得透明,像被一层无形水波洗去。
眾人眼前不再是天门。
而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海潮。
那潮水並非真正的水。
其中没有浪花,只有无数破碎的星辰、残缺的界碑与扭曲到看不出形状的巨大尸骸。黑潮所过之处,世界外壁像被无数看不见的牙齿啃噬,一层层剥落。
一座青色世界首当其衝。
它的天幕只坚持了三息。
第一息,山河黯淡。
第二息,海水蒸乾。
第三息,整座世界向內塌陷,化作一粒连光都无法逃出的黑点。
殿中有人下意识后退。
影像没有声音。
可那种安静反而更加可怕。
紧接著,第二座、第三座世界出现。
有的撑了数日。
有的连一瞬都没有撑住。
无数生灵在世界毁灭前向外逃亡,却在离开界壁后被黑潮轻易吞没,连神魂之光都未能留下。
寧无归看著那片潮,脸色已经彻底沉下。
“归墟母潮。”
赤鳞问:“你见过”
“苍梧外层每隔百年都会出现余潮。”寧无归道,“这不是幻术。”
楚天衡抬手,画面迅速拉远。
眾人这才看见,黑潮之前横著九道巨大光环。每一道光环都由无数世界阵纹连接而成,像九重堤坝,將归墟挡在后方。
其中第八环遍布裂痕。
第九环则完全黯淡,只剩一个被涂去的位置。
“九域总阵建立于归墟古战以后。”
楚天衡的声音在影像中响起。
“总阵每运转一轮,都需要域源、阵材、镇渊军与界种补充。”
“域源可以恢復,阵材可以再炼,镇渊军也能轮换。”
“唯有母潮衝击造成的域环缺口,必须以完整界种修补。”
他指向一处正在崩裂的阵环。
一枚散发著淡金光芒的界种被投入其中。
界种进入裂口后迅速展开,化作一层新的世界壁垒。黑潮撞上去,整枚界种剧烈燃烧,却也让后方数以万计的世界暂时安稳下来。
天律殿里再无人轻易说话。
这不是陆衡篡改几行律文便能维持的骗局。
灾难是真的。
献入界种以后,阵环也確实稳定了。
程鹤声音发涩:“一枚界种……能挡多久”
“视世界品阶而定。”楚天衡道,“短则十年,长则百年。”
“界种里的生灵呢”
“在抽取前迁离。”
寧无归忽然笑了。
“迁离”
楚天衡看向他。
“苍梧的迁界舟只接修士。”寧无归盯著影像,“凡人、灵兽、山川草木,谁来迁”
“承载能力有限,不可能带走所有生命。”
“那就別说迁离。”
寧无归声音不高,却像磨过铁刃。
“你们带走的是有用的人。”
“剩下的,都跟著世界一起死。”
楚天衡没有否认。
“这是损失控制。”
裴烈听到这四个字,眼神一下冷了。
他在诸天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把一个世界的人分成有用和无用,再把无法带走的人写成损失。换了更大的地图,连说辞都没有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