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雨。
不大。
淅淅沥沥的,像有人拿毛笔蘸着墨水往屋檐上甩。
玄天道场的走廊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角那盏旧壁灯亮着,光线发黄,把雨水的影子打到地板上,一条一条晃。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走了。
老陈抱着新到的服务器清单,嘴里念着“再来一台我就出家”,被苍鹰拖走了。
关宇翔被金文玉拽去复盘崔正焕那盘棋。
走之前关宇翔还回头看了一眼对局室。
“他俩摆棋呢?”
金文玉没看。
“走。”
“不看一眼?”
金文玉冷道:“你想看就自己看。”
关宇翔想了想。
“算了。”
“我怕被牛奶砸。”
对局室的门半掩着。
里面没开电脑。
没有清玄后台。
没有QGP的百万在线。
也没有弈神2.0在硅谷嗡运转的寒意。
只有一张旧木棋盘。
一盏台灯。
还有窗外的雨声。
白子良坐在北面。
苏晚晴坐在南面。
棋盒打开,黑白分明。
这不是训练。
也不是备战。
明天她们就是对手。
可今晚,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胜负。
白子良拿起一枚黑子。
指间转了半圈。
落下。
右上角星。
很轻。
没有平时职业对局里那种含着劲道的啪声。
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
苏晚晴看着那手棋。
没有急。
她从棋盒里取出一枚白子,在掌心暖了一下。
左角小目。
棋子落在木板上,声音清脆。
比电脑屏幕上的像素点好听多了。
两人没有说话。
就这么一手一手地下。
没有计时器。
没有胜率分析。
也没有刘师傅在旁边用厨房比喻评论。
棋盘上的形慢慢展开。
白子良没有用混沌。
也没有用秩序。
他只是落子。
苏晚晴也没有蓄力。
没有弹性伏击。
她只是应着。
两个人像是把这大半年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放下了。
回到最初。
回到落子的声音本身。
窗外雨变大了一点。
打在道场后院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哗啦响。
棋至三十多手时,苏晚晴忽然停住。
手里的白子没有落下。
白子良抬眼。
苏晚晴看着棋盘。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说。”
“如果弈神2.0真的做出来了。”
“如果它真的能算尽棋盘上所有变化。”
“那我们这些人,花一辈子去追求的东西。”
“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很轻。
轻得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但白子良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里那枚黑子停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窗外的雨打在屋檐上。
一滴。两滴。连成线。
他想起关田利雄。
那台人形机器,闭着眼三秒落子,冰冷到让苏晚晴留下屈辱的泪。
也想起弈神1.0。
那些丑陋却有效的招法,像一面镜子,把人类几千年总结的棋理照出裂纹。
还有2.0。
那个还在硅谷吞噬数据、一刻不停地学习和修正的东西。
它比人更快。更准。更不知疲倦。
可它永远不会在某个雨夜,对着一盘没有胜负的棋发呆。
也永远不会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而觉得棋子在掌心变得温暖。
白子良把黑子落下。
声音很清。
“AI是答案。”
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
“但人,是寻找答案的旅程。”
他看着棋盘上那些黑白交错的纹路。
“温度,只在旅程里。”
台灯的光落在棋盘中央。
黑子和白子挨得很近。
苏晚晴手里的棋停了很久。
久到白子良以为她要换一个话题。
然后她笑了。
很浅。
浅到如果关宇翔在场,大概会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白子良看她。
苏晚晴落下白子。
棋盘上。
那枚白子刚好落在他的黑子旁边。
肩靠肩。
像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听雨。
“以前你只会讲金融。”
白子良嘴角动了一下。
“金融也有温度。”
苏晚晴抬眼。
“比如?”
白子良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