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磨得发暗。
扇面上写着两个字。
无感。
白子良接过来。
扇子很轻。
可落在手里,像一块冷铁。
莫心看着那两个字。
“二十年前,大和证券杯前夕,关田秀夫来找过我。”
“他带了钱,也带了这把扇子。”
“他说,日本棋界需要一个干净的结果。”
“他说赵博扬适合赢,我适合退。”
白子良没说话。
莫心笑了一声,笑里没多少温度。
“我当时年轻,脾气比现在还臭。”
“我把钱退了。”
“扇子留下了。”
白子良抬头。
莫心说:“我想提醒自己,有些人递过来的东西,不一定是礼。”
“也可能是刀鞘。”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压低。
莫心的手指落在自己腿上。
那双腿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
他曾经把恨全压在赵博扬身上。
后来真相揭开,恨没有消失,只是终于找到了原本该去的地方。
“我以前恨错过人。”
莫心说。
“所以这次,你别替我恨。”
白子良一怔。
莫心看着他。
“关田家族欠的账,当然要算。”
“但别把复仇当棋道。”
“你现在刚摸到一点人味儿,别一去东京,又把自己下回账本里。”
白子良握着折扇,指尖微微发紧。
莫心咳了两声。
这次没见血。
他缓了缓,继续说:
“去看看关田利雄。”
“如果他还下得了棋,就看看他的棋。”
“如果他已经下不了了,就看看是谁拿走了他的棋。”
白子良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关田利雄是受害者吗?
是。
他也是关田家族推出来的刀。
一把被机器逻辑磨到没有温度的刀。
如今这把刀断在东京医院。
可刀上的锋利,也许已经被弈神2.0吞了进去。
门外,关宇翔探了个头。
“师父,我能进来吗?”
莫心没好气。
“你不是已经进来半张脸了吗?”
关宇翔立刻把另一半脸也探进来。
“我主要是代表同门关心一下。”
金文玉从后面路过。
“他主要是想躲训练。”
关宇翔怒道:“你这个人怎么把真话说得这么伤人?”
莫心抬手指棋盘。
“进来。”
关宇翔一喜。
“师父您要指导我?”
莫心说:“把棋盘收了。”
关宇翔:“……”
老陈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技术清单。
“我也能进来吗?”
莫心看他。
“你又来干什么?”
老陈把清单举起来。
“东京节点预算。”
莫心冷笑。
“找白子良。”
老陈看向白子良,表情诚恳得像在求医。
“白总,出国采购能不能别审价?”
白子良把折扇收好。
“不行。”
老陈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
病房里终于有了点热气。
莫心看着他们吵,眼角松了些。
白子良起身时,莫心叫住他。
“子良。”
白子良回头。
莫心说:“赵博扬那盘棋,先看完。”
“他要是赢了,日本人会更急。”
“他要是输了,日本人会更怕。”
“无论哪种,你再去东京,都比现在去有用。”
白子良点头。
“我知道。”
莫心摆摆手。
“知道就滚。”
“别在病房里摆你那副董事长脸。”
关宇翔小声说:“师父,他脚还够不到董事长椅呢。”
莫心瞪过去。
“你连椅子都够不到。”
关宇翔闭嘴。
白子良走出病房时,天已经暗了。
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城市灯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扇。
无感。
两个字写得很冷。
像关田利雄的棋。
也像弈神2.0那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苍鹰发来消息。
“查到一条线。”
“关田家族破产前,有一份旧棋谱数据库,经第三方基金转到硅谷。”
“接收方,弈心科技。”
白子良看着屏幕,停了几秒。
然后回复。
“留证。”
苍鹰回得很快。
“已经留了。”
“另外,青衫客那边的疗养院,也在上海日本领事馆附近。”
白子良脚步一顿。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
一边明,一边暗。
关田家族。
弈神2.0。
青衫客。
上海疗养院。
东京节点。
所有线都还没有合上。
但棋盘已经摆开。
白子良收起手机。
病房里,关宇翔正在被莫心骂。
“你这手棋,下得像被门夹过。”
关宇翔委屈。
“师父,门夹还能夹出形状呢。”
金文玉冷冷补刀。
“你这手没有。”
老陈在旁边认真问。
“那预算有形状吗?”
莫心怒道:“都滚!”
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
白子良也笑了笑。
笑完,他看向窗外。
首尔那盘棋,还没落子。
东京那盘棋,也已经开始。
他握紧折扇。
关田家族欠下的账,不能乱算。
但一定要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