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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莫心的遗言(1 / 2)

凌晨三点十二分。

清玄总部的灯还亮着。

首尔那盘棋还没结束。

赵博扬的黑棋已经被弈神2.0压到四十四点七。

K-Go直播间的解说越来越兴奋。

清玄大局室里却没人敢轻易下结论。

因为弈神2.0的落子时间,已经第三次超过一秒。

黑棋那些看上去笨、慢、亏的厚补,像一颗颗钉子,被赵博扬钉进了棋盘深处。

当下看不出价值。

但机器开始停顿。

这比胜率条更刺眼。

老陈抱着保温杯站在机房门口,眼睛盯着服务器负载。

“我现在很矛盾。”

关宇翔问:“怎么?”

老陈说:“我希望赵九段赢,又希望这盘棋别下太久。”

金文玉没回头。

“你怕服务器撑不住?”

老陈脸色沉痛。

“我怕我撑不住。”

关宇翔想了想。

“陈哥,你要是倒了,算不算清玄第一起人机大战工伤?”

老陈看他。

“你闭嘴,我还能多活十分钟。”

训练室里笑了一下。

很短。

很快又安静下去。

白子良坐在角落,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屏幕上的棋盘。

赵博扬第九十三手,继续补中腹。

弈神2.0停了两秒。

2.18秒。

全场哗然。

清玄大局室里,关宇翔一下站直。

“又慢了!”

金文玉眼睛发亮。

“这不是卡顿。”

苏晚晴看着棋盘,手指压在桌沿。

“它在重新评估。”

白子良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枚黑子。

那手棋不漂亮。

甚至有点土。

可它落下去之后,白棋右边原本看似舒展的外势,突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滞涩。

像一口气,被人按住了。

此处留命。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四个字,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协和医院。

白子良的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接通。

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

压得很低。

“白先生,莫心先生情况突然恶化。”

“家属和学生最好马上过来。”

训练室里的声音一下没了。

白子良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声音刺得人心口发紧。

关宇翔回头。

“怎么了?”

白子良把手机扣在掌心。

“莫老师病危。”

没人说话。

老陈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下去。

金文玉脸色变了。

苏晚晴已经拿起外套。

关宇翔愣了半秒,骂了一句。

“车呢?”

苍鹰从门口出现。

“楼下。”

老陈回过神,立刻喊人。

“我留下盯服务器!”

他说完又补一句。

“你们别都看我,我真不是怕去医院。”

关宇翔拍了拍他肩膀。

“陈哥,你守住这里。”

老陈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憋出一句。

“快去。”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

没人说话。

白子良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早就暗了。

可他的手没有松。

医院离清玄总部不算远。

凌晨的京城路上车少。

苍鹰开车。

平时他说话少,开车也像敲代码,冷静到近乎无情。

这一次,车速压着限速线飞。

关宇翔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嘴里念叨。

“红灯别闯,红灯别闯,陈哥报销不了罚单。”

苍鹰看都没看他。

“闭嘴。”

关宇翔立刻闭嘴。

后排,苏晚晴把手机调成静音,看了一眼清玄直播。

赵博扬又落了一手。

黑棋胜率还在掉。

四十三点九。

可弈神2.0这次用了三点六秒。

她把手机屏幕递给白子良。

白子良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金文玉坐在另一侧,拳头攥得很紧。

他平时冷,傲,话少。

这时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莫老师会不会……”

没人接。

车里只有发动机声。

白子良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一盏一盏。

像棋盘上被人收走的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进玄天道场那天。

莫心坐在轮椅上,盯着他,说他太薄。

后来又说他像账本。

再后来,骂他拿围棋当套利工具。

那些话当时听着刺耳。

现在每一句都像钉在心里。

车停在医院门口。

几个人几乎是跑上去的。

病房外,梁代表站在走廊里。

他身上的监督组证件还挂着,笔记本夹在腋下。

平日里严谨得像表格的人,这会儿眼圈发红。

看见白子良,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快进去吧。”

病房里灯不亮。

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莫心靠在床上。

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氧气管插着,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又刺耳的声响。

赵博扬那盘棋的直播开在床边小电视上,声音调得很低。

屏幕里,黑白棋子还在继续落下。

莫心的眼睛半睁着。

听见门响,他偏了偏头。

看见白子良,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小子……”

声音很哑。

“终于舍得放下账本了?”

白子良走到床边。

他本来有很多话。

到了嘴边,一个字都没有。

莫心看着他。

“别摆这张脸。”

“我又不是输棋。”

关宇翔站在后面,鼻子一下红了。

“老师。”

莫心瞥他。

“哭什么。”

“你棋还那么臭,有脸哭?”

关宇翔嘴唇抖了抖。

“都这时候了,您还骂我。”

莫心咳了两声。

“趁还能骂,多骂两句。”

金文玉低下头。

苏晚晴别过脸,没让人看见眼睛。

莫心的手从被子

白子良立刻握住。

那只手很凉。

也很轻。

轻得不像曾经拍在棋盘上,把一群少年骂到抬不起头的手。

莫心费力地抬了抬下巴。

“枕头下。”

白子良伸手摸过去。

摸到一个信封。

旧牛皮纸。

封口没有粘死。

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子良。

字迹歪了一点。

却还是莫心的字。

白子良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棋谱。

手抄的。

只有前一百二十手。

没有对局者姓名。

没有日期。

棋风古朴,沉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慢。

前二十手平平无奇。

到中盘,黑棋连续几手俗粘、小尖、补断。

效率不高。

却把整盘棋的气脉一点点护住。

白子良只看了几眼,手指就顿住。

像极了青衫客。

不是招法像。

是那种味道像。

不争一时。

不抢漂亮。

每一步都像在说:活着。

莫心看见他的表情,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

白子良抬头。

“这是……”

莫心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凌晨的天还黑。

“我最后一盘棋。”

病房里更静了。

只有监护仪还在响。

莫心说得慢。

每一句都要停一下。

“这辈子,我下了很多棋。”

“赢过。”

“输过。”

“也恨过。”

他说到这里,眼睛看向电视。

赵博扬正坐在首尔的灯光下。

背还是直的。

像二十年前一样。

莫心看着他。

“我以前总觉得,赢棋才算活着。”

“后来腿断了,就觉得报仇才算活着。”

“再后来,你来了。”

他看向白子良。

“你这小子,八岁,心里装着三十岁的账本。”

“算钱,算棋,算人心。”

“看着烦。”

关宇翔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老师,您这算夸吗?”

莫心眼睛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