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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莫心的遗言(2 / 2)

“你听不出来?”

关宇翔哽了一下。

“听不太出来。”

莫心嘴角动了动。

“那说明你还有进步空间。”

金文玉这次没怼关宇翔。

他只是抬手擦了下眼角。

白子良握着棋谱,手指很紧。

莫心继续说:

“子良,你救了你家。”

“救了清玄。”

“也把很多本来该烂掉的东西,从泥里拽了出来。”

“这些都好。”

“可你要记住。”

“围棋不是工具。”

“不是账本。”

“也不是拿来赢资本、赢机器、赢天下人的刀。”

他停了很久。

白子良弯下腰,把耳朵凑近。

莫心的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围棋是人和人之间的对话。”

“你落一子。”

“我听见了。”

“我再落一子。”

“你也听见。”

“这就够了。”

白子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看着莫心。

“老师。”

莫心轻轻摇头。

“别喊。”

“再喊我怕自己舍不得走。”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有人忍不住哭出声。

苏晚晴抬手捂住嘴。

关宇翔转过身,肩膀一直抖。

金文玉低着头,指节发白。

梁代表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很久。

莫心看向白子良手里的棋谱。

“这谱,不完整。”

“后面八十手,我没写。”

白子良问:“为什么?”

莫心说:“因为不是给你背的。”

“是给你下的。”

白子良的手顿住。

莫心说:“你以后会遇到一盘棋。”

“机器也好。”

“人也好。”

“到那时候,账本算不出来。”

“胜率条也告诉不了你。”

“你就把这谱摆出来。”

“看到第一百二十手。”

“剩下的,自己落。”

白子良低声说:“我记住了。”

莫心看了他一会儿。

像是不放心。

“别只是记住。”

“你小子记性太好。”

“很多东西,一记住,就死了。”

“要下活。”

白子良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话。

莫心又看向电视。

屏幕上,赵博扬落下第一百零七手。

黑棋补在左边。

又是一手俗到不能再俗的粘。

K-Go胜率条跳到黑棋四十二点三。

弈神2.0却停了五点九秒。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数字。

莫心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老赵……”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也有今天。”

梁代表没忍住问:“莫九段,赵九段这手是……”

莫心说:“亏。”

梁代表一愣。

莫心又说:“但亏得好。”

白子良看着那手棋。

心里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赵博扬不知道弈神2.0的裂缝。

不知道林若曦的电话。

不知道青衫客的棋谱。

也不知道莫心躺在病床上,看着他这手俗粘。

可他还是下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棋。

莫心收回目光。

“赵博扬这盘棋,如果输了。”

“你别急着替他出头。”

白子良看他。

莫心说:“他是赵博扬。”

“输也要自己站起来。”

“你别拿你的金融战,把他的棋盖过去。”

这话很重。

白子良明白。

他点头。

莫心又说:“如果他赢了……”

他停了一下。

眼角的纹路松开。

“那就让全世界看看。”

“人类的围棋,还活着。”

病房里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边隐约泛灰。

凌晨四点快到了。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慢。

医生进来一次,又出去。

没有人问结果。

有些事,不需要问。

莫心看向几个孩子。

“金文玉。”

金文玉抬头。

“老师。”

“别只会算。”

“棋盘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赢在算路里。”

金文玉咬着牙。

“是。”

“关宇翔。”

关宇翔立刻转过来,眼泪还挂着。

“在。”

“你少贫。”

关宇翔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个我尽量。”

莫心嫌弃地看他。

“尽量个屁。”

关宇翔哭着笑了一下。

“是,老师。”

莫心又看向苏晚晴。

“晚晴。”

苏晚晴走近。

“莫老师。”

“你的棋,别守死。”

“磐石也要会疼。”

苏晚晴眼眶红着,点头。

“我会记住。”

最后,莫心看向白子良。

他抬了抬手。

白子良握住。

莫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子良。”

“别怕输。”

白子良眼睛发红。

莫心说:“你前世怕。”

“这辈子也怕。”

白子良的手猛地一紧。

病房里其他人没听懂。

莫心却像什么都知道。

他的眼神很浑。

又很清。

“怕家破。”

“怕人死。”

“怕来不及。”

“所以你什么都要算。”

“什么都要赢。”

白子良低下头。

莫心说:“以后不用了。”

“你已经把很多东西救回来了。”

“剩下的棋,慢慢下。”

“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白子良说不出话。

莫心笑了一下。

“你看。”

“账本又湿了。”

白子良怔住。

他这才发现,有水落在那张残谱边缘。

一点。

很小。

他抬手擦掉。

可越擦越多。

莫心看着他,像终于满意。

“这才像个孩子。”

凌晨四点整。

首尔直播里,赵博扬落下第一百一十一手。

弈神2.0停顿。

屏幕上的计时数字从一秒跳到三秒。

又跳到六秒。

最后停在七点四秒。

清玄大局室那边,老陈的声音从白子良没挂断的手机里传出来。

很远。

很抖。

“它卡了!”

“弈神2.0真的卡了!”

病房里没人欢呼。

莫心听见了。

他的眼睛看着电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看见了某个等了二十年的答案。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音。

医生冲进来。

护士拉帘。

有人哭出声。

关宇翔蹲在墙边,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金文玉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他却没擦。

苏晚晴转过身,肩膀轻轻发抖。

梁代表摘下证件,站在门口,对着病房鞠了一躬。

白子良没有动。

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张一百二十手的残谱。

纸很薄。

却像重得拿不住。

电视里,赵博扬还在下。

首尔灯光雪白。

机器仍在计算。

世界还在等一个胜负。

可白子良知道,有一盘棋已经结束了。

莫心下完了他这一生最后一手。

不是妙手。

不是胜负手。

也不是屠龙。

只是把那句话留在了棋盘上。

围棋是人和人之间的对话。

白子良低下头。

把那张棋谱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手不再抖。

窗外,天亮了一点。

他看向电视里的赵博扬。

很轻地说了一句:

“老师。”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