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撞在身后的设备架上。
“什么叫冻结核心抵押物?”
周围的工程师都看了过来。
林若曦也抬起头。
电话那头给出了答案。
“弈神2.0的技术专利、商业接口及未来授权,已经进入临时冻结程序。”
程谨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它正在比赛。”
“当前对局属于已签署项目,不会中途终止。”
律师说。
“但对局结束后,未经SK集团书面许可,弈心科技不得继续向K-Go、大和证券公开赛及任何第三方提供弈神2.0商业服务。”
程谨盯着大屏幕。
棋盘上,弈神2.0还在收官。
胜率条仍然停在白棋50.3%。
它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机柜仍在运转。
模型仍在计算。
可从协议生效的这一刻起,这台机器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
程谨声音发哑。
“K-Go怎么办?”
律师没有回答。
“百万美元公开赛怎么办?”
电话那边仍然沉默。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没有弈神2.0,K-Go只是一家砸钱抢市场的平台。
大和证券刚刚推出的世界围棋公开赛,也失去了最重要的胜率系统和技术噱头。
程谨拿弈神2.0换来资金。
又拿资金去托住大和证券。
如今股价崩了,资金没了,弈神2.0也被债权人捏住。
这个闭环很完整。
完整得像一根勒紧的绳子。
电话挂断。
程谨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一名工程师小声问:“程总,备用算力还要继续开吗?”
程谨转过头。
“开。”
“可是商业授权……”
“我说开!”
机房里只剩风扇高速运转的声音。
林若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劝。
她把SK集团发来的冻结通知存进独立目录,随后重新看向棋盘。
赵博扬正在思考第一百九十九手。
这盘棋还没结束。
至少现在,没有人能拔掉机器的电源。
清玄总部。
苍鹰完成最后一轮结算。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次,终于停稳。
“玄天资本仓位已经平掉七成。”
严文谨问:“净利润?”
苍鹰没有马上回答。
他核对了一遍汇率、交易费和杠杆利息。
“玄天资本部分,净利润一千八百四十七万美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关宇翔说:“你现在也没见到。”
老陈一愣。
“什么意思?”
“都在屏幕里。”
老陈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更不真实了。
“那能不能先打十万美元到技术部?”
苍鹰问:“做什么?”
“换服务器。”
“现有服务器还能用。”
老陈的脸顿时垮下来。
“赚一千八百多万,都舍不得给服务器改善生活?”
关宇翔拍了拍他的肩。
“陈哥,服务器没有生活。”
老陈认真道:“所以它才需要改善。”
严文谨没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看向白子良。
“这就是你说的,让子弹飞一会儿?”
白子良把大和证券的资金结构图合上。
“程谨以为他只是抵押专利,借钱赌一把。”
“他没想过,赌桌翻了以后,债主会先把他的手拿走。”
严文谨点了一根烟。
刚叼到嘴里,老陈便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
严文谨看了两秒,又把烟收回去。
“资本这盘棋,结束了。”
关宇翔终于忍不住问:“所以,我们赢了?”
白子良摇头。
“玄天资本赢了。”
“清玄还没有。”
他抬头看向首尔直播。
赵博扬夹着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已经进入最后的官子。
黑棋49.8%。
白棋50.2%。
差距小到任何一处半目官子,都可能改变结果。
弈神2.0已经学会下难看的棋。
也开始接受亏损,接受忍耐,接受为了活下去暂时放弃最优。
它的技术授权被冻住了。
可它的棋力没有被冻住。
老陈顺着白子良的目光看过去。
“资本战都打成这样了,还不能影响那边?”
“不能。”
白子良说。
“老师临终前说过,别拿金融战盖住赵博扬的棋。”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严文谨收起笑意。
金文玉重新坐回棋盘前。
苏晚晴把首尔直播的声音调大。
所有行情窗口被苍鹰缩到屏幕一角。
那条跌破强平线的曲线还在继续向下。
却已经没人再看。
首尔对局室里,赵博扬终于落下黑一百九十九。
小尖。
不大。
只有半目多一点。
弈神2.0的光标停住。
一秒。
三秒。
五秒。
白子良盯着棋盘。
资本市场已经替他们完成了一次强制平仓。
可围棋没有强平线。
不到最后一手,谁也不能替谁认输。
首尔的灯光依旧雪白。
棋盘上,只剩最后十几处官子。
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