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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半目的尊严(2 / 2)

“机器围棋时代正式到来。”

公关负责人点头,又问:“赵博扬半目惜败,要不要放进标题?”

程谨的脸沉了下来。

“不用。”

“赢就是赢。”

林若曦合上电脑。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不高兴?”

程谨看向她。

“我有什么不高兴?”

“弈神赢了。”

“K-Go赢了。”

“全球八千万人亲眼看见,机器已经站到人类头顶。”

林若曦望向观众席。

掌声还没停。

“可他们在给赵博扬鼓掌。”

程谨没有说话。

林若曦拿起自己的文件。

“机器赢了半目。”

“他赢了这一屋子的人。”

程谨冷冷道:“掌声不能变现。”

林若曦看了他一眼。

“大和证券的股价倒是可以。”

这句话落下,程谨脸色彻底变了。

大和证券已经触发强平。

SK集团暂停第二笔资金。

弈神2.0的专利和未来商业授权进入冻结程序。

他赢下了这场最受关注的人机大战。

却已经没有权力决定,胜利之后怎么使用这台机器。

林若曦从他身边走过。

“程总,发布会开始了。”

“别让记者等太久。”

赛后新闻发布厅挤满了人。

过道、墙边,连后排设备箱旁都站着记者。

赵博扬走进来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他在桌前坐下。

面前摆着十几支话筒。

中国、韩国、日本、美国、欧洲,各家媒体的问题一起递了过来。

主持人勉强维持住秩序,点了第一名记者。

韩国记者站起身。

“赵九段,您以半目负于弈神2.0。”

“您是否承认,机器已经全面超越了人类顶尖棋手?”

赵博扬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盘棋,它赢了。”

记者追问:“这是否代表人类棋手已经没有机会?”

“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结果……”

“结果是半目。”

赵博扬说。

“不是世界末日。”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

很轻,却把发布厅里绷紧的气氛松开了一些。

第二名记者拿到话筒。

“您对弈神2.0的棋力有什么评价?”

“很强。”

“比您预想中更强吗?”

赵博扬想了想。

“它会算。”

“也会学。”

“后半盘,它开始下以前不会下的棋。”

“这点比单纯算得快更可怕。”

有记者立刻问:“您指的是白一百六十的俗粘?”

“是。”

“那是全局唯一能保持胜率的选择。”

赵博扬点头。

“所以它下了。”

记者问:“这不正好证明它理解了人类棋手的厚势和生存逻辑?”

赵博扬抬头。

“它知道那手棋能活。”

“但它不懂为什么要活。”

发布厅安静了一瞬。

记者显然不愿放过这个回答。

“有什么区别?”

赵博扬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直播镜头上。

“它也不懂,我为什么要下第59手。”

“那手棋让您的胜率下降了接近三个百分点。”

“我知道。”

“如果重来一次,您还会下吗?”

“会。”

“为什么?”

赵博扬停了几秒。

“因为那里该补。”

“不是胜率最高。”

“不是当前最大。”

“只是我坐在棋盘前,觉得那口气不能断。”

“机器可以在棋局结束后证明我亏了多少。”

“但在落子的时候,我得对自己的棋负责。”

记者席里,有人放下了原本准备追问的手。

另一名日本记者站起来。

“赵九段,您输给机器后,是否认为人类围棋仍有未来?”

赵博扬回答得很快。

“有。”

“理由呢?”

赵博扬看向镜头。

“因为围棋从来不是为了赢才存在。”

“它是为了让人和人坐下来,好好说一局话。”

没有人马上提问。

这句话不激烈。

也不像宣战。

可它落下来之后,发布厅里那些关于胜率、算力、模型深度的问题,忽然都轻了一些。

赵博扬继续道:“机器可以赢我。”

“以后也会赢更多人。”

“但今天,我下黑五十九的时候,莫心看得懂。”

“我的学生看得懂。”

“和我下过棋的人,也会看得懂。”

“这就够了。”

玄天道场里,没人出声。

白子良抬头看向莫心的遗像。

照片上的人还皱着眉。

像是对赵博扬这段话勉强满意,又嫌他说得太慢。

关宇翔吸了吸鼻子。

“师父肯定听见了。”

金文玉说:“嗯。”

这一次,他没有骂关宇翔多话。

当晚,赵博扬的采访被翻译成十一种语言。

“围棋是为了让人和人坐下来,好好说一局话”,登上中日韩三国新闻头条。

清玄后台的注册曲线再次拔高。

新增用户三百零七万。

海外节点连续三次扩容。

老陈看着服务器负载从百分之八十二冲到九十六,刚才的伤感终于被技术焦虑挤开了一块。

“我收回白天那句话。”

关宇翔问:“哪句?”

“服务器不能自己活。”

老陈抱着电脑往机房跑。

“它需要插管。”

关宇翔在后面喊:“算工伤吗?”

“算我的!”

“那报销呢?”

老陈脚步更快。

“别在这种时候问恐怖故事!”

灵堂里终于又有了一点笑声。

白子良没有跟过去。

他坐到莫心留下的残谱前。

棋谱停在第一百二十手。

后面八十手,仍是一片空白。

首尔那盘棋已经结束。

赵博扬输了半目。

可白子良第一次觉得,这盘棋并没有输掉。

他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残谱第一百二十一手的位置上。

没有计算最优。

也没有去看胜率。

只是觉得,这里该落。

棋子碰到棋盘。

很轻。

像有人在对面听见了。

硅谷实验室里,程谨关掉赵博扬的采访视频。

屏幕暗下去之前,画面停在那句字幕上。

围棋是让人和人坐下来,好好说一局话。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SK集团法务部。

大和证券重组委员会。

K-Go投资人。

三条线,同时催他给出解释。

程谨没有接。

弈神2.0赢了棋。

他却失去了资金、授权,还有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人心。

窗外,硅谷天色还亮。

实验室的服务器仍在运转。

屏幕上,弈神2.0已经开始自动复盘这场对局。

它把黑五十九标记出来。

重新计算。

重新赋权。

随后生成一行新的训练标签。

低效率。

高长期关联。

可保留。

程谨盯着那行字。

脸色阴沉。

机器正在学习赵博扬。

学习他的厚补。

学习他的等待。

也学习他那些不肯舍弃的棋。

这场胜利没有让弈神2.0停下。

相反,它沿着人类留下的脚印,又往前走了一步。

而京城的灵堂里,白子良已经落下第一百二十一手。

莫心留下的最后一盘棋,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