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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逝者往已,生者前行(2 / 2)

教室里响起一片议论。

五百万元。

这不是减免几个月学费。

也不是给几个主力发补贴。

在一九九八年,这笔钱足够把一家普通道场砸出一个全新的招牌。

白子良继续道:“基金不归我个人管理。”

“由玄天道场、棋院监督代表和独立财务人员共同监管。”

“每季度公开账目。”

“钱只用在三件事上。”

“第一,给家庭困难但达到训练标准的学员提供奖学金。”

“第二,资助基层围棋教师进修,补贴县市学校的围棋课程。”

“第三,整理莫老师留下的教学资料,建立公开棋谱库。”

有人忍不住问:“公开?”

“对。”

“不是只给玄天内门?”

“不是。”

“那别的道场也能看?”

“能。”

后排一名教练抬起头。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今天来看玄天笑话,还能顺便领一份教材。

前排家长皱眉。

“莫九段留下的东西,是玄天最大的优势。”

“全部公开,不是把优势送给别人吗?”

白子良说:“莫老师的棋谱不是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有人看,有人学,有人拿去教更多孩子,才叫留下。”

“锁进柜子,只给交得起高额学费的人看,那不叫传承。”

“叫囤货。”

关宇翔小声问金文玉:“老板是不是在骂上次那家教育公司?”

“顺手。”

“他现在顺手都能骂这么远?”

“资本家的射程比较长。”

白子良等议论声落下,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从今天起,陆鸣远老师担任玄天道场执行校长。”

“负责日常经营、教练协调和教学制度执行。”

陆鸣远坐在台下,抬头看着他。

这件事提前讨论过。

可当“执行校长”四个字真正落下来时,他的手还是在膝上停了一会儿。

有人问:“那你是什么职位?”

“传承资料负责人。”

“不是掌门?”

“玄天不立掌门。”

“可莫九段去世以后,总得有人接他的位置。”

白子良看向教室前方。

那里原本放着莫心常坐的椅子。

今天公开课开始前,陆鸣远把椅子搬回了书房。

主位不再空着。

因为台上根本没有主位。

“没人能接莫心的位置。”

“也没必要接。”

“道场不是给死人守灵的地方。”

“是让活人继续下棋的地方。”

教室里没有掌声。

一时间,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陆鸣远低头看着桌上的教学方案。

封面右下角还有他凌晨修改时留下的一道墨痕。

莫心活着时,他习惯把所有方案先送进书房。

挨骂也好。

打回来重做也好。

只要那扇门开着,他就不用做最后决定。

现在门不会再开。

可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等他。

陆鸣远站起身。

“下个月开始,玄天实行新的月考制度。”

“所有成绩向家长公开。”

“教练连续两个月未完成教学计划,暂停带内门。”

“学员达不到标准,也会降班。”

关宇翔抬手。

“职业棋手也降吗?”

陆鸣远看向他。

“迟到的职业棋手,先罚。”

关宇翔把手放下。

“新校长的权力进入状态很快。”

教室里终于响起笑声。

紧绷了一下午的气氛散开了些。

公开课结束后,原本准备退学的七名家长里,五名选择继续留下。

另外两名仍然带孩子去了清风。

陆鸣远照常办完退费,没有多说一句。

四名已经提交申请的主力学员,也有一人收回了申请。

剩下三人坚持离开。

关宇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拖着行李出去。

“花了五百万,还没把人全留下。”

白子良说:“基金不是拿来买人的。”

“那我们亏了三个主力。”

“想走的人,用两倍补贴也留不住。”

“就这么放走?”

“嗯。”

关宇翔回头看他。

“以前的你,不会先算他们未来能拿多少成绩吗?”

“算了也不能扣人。”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资本家了。”

苍鹰正好从旁边经过。

“玄天资本刚赚了一千八百四十七万美元。”

关宇翔改口。

“当我没说。”

傍晚,家长全部散去。

陆鸣远带着教练委员会核对基金章程。

老陈在清玄后台搭公开棋谱库。

金文玉则把白子良拖进训练室,继续研究唐立佑近半年的对局。

棋谱一共二十七局。

前十六局,唐立佑仍然是过去的样子。

布局追求效率。

中盘计算精确。

只要判断局部收益低于全局平均值,立刻脱先。

没有留恋,也没有多余交换。

可从第十七局开始,棋变了。

一块应当放弃的孤棋,他救了。

一处能够通过计算强行解决的劫争,他退了。

还有三盘棋,他明拥有更高胜率的攻击路线,却选择把局面留在复杂状态。

关宇翔看了半天。

“他是不是算不动了?”

金文玉说:“每一处变化都算得出来。”

“那为什么不走最优?”

白子良翻到第二十三局。

唐立佑在中腹下了一手很轻的碰。

这手棋既不围空,也不攻击。

只是问了一句。

对手选择退让以后,他没有继续占便宜,反而转去照应另一块弱棋。

这种下法,以前的唐立佑不会接受。

过去的他把棋盘看成一套需要求解的系统。

对手的每一种应对,都是分支。

每个分支都必须收敛到结果。

现在,他开始允许变化继续活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落子。

很轻。

三人同时回头。

唐立佑站在莫心以前常用的对局室里。

他比约定的比赛时间早到了两天。

没有带花。

也没有在门口上香。

莫心那张旧椅子已经搬走,只剩一张普通木椅放在棋盘旁。

唐立佑坐下,从棋盒里取出一枚白子。

棋子落在莫心以前最常摆棋的位置。

“我不是来悼念他的。”

陆鸣远站在门口,没拦。

唐立佑抬头看向白子良。

“我是来赢你的。”

关宇翔看看那枚白子,又看看桌上的二十七张棋谱。

“现在下?”

“现在不下。”

唐立佑合上棋盒。

“我只是来告诉他一声。”

他说完起身,走出对局室。

从头到尾,没有碰灵堂撤下后留下的任何东西。

白子良重新低头看向棋谱。

最后一局,唐立佑在优势下放弃了能够直接锁定胜局的官子。

他转身接住一块原本可以牺牲的棋。

不是失误。

后续四十手,他借着那块棋留下的气,一点把对手拖进新的战场。

那盘棋最终仍然赢了。

只赢半目。

却比他过去所有计算清楚的胜利,都更难预测。

金文玉把棋谱翻到最后。

“他没有放弃计算。”

白子良点头。

“只是开始计算以外的东西。”

窗外天色沉了下来。

训练室里的灯亮着。

桌上那二十七张棋谱摊开以后,已经找不到过去那个冰冷、精确、只肯选择最高胜率的唐立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