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赶到的时候,还没进殿就听见了产房里的动静。
他在门外站定,负手而立。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负在身后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反复攥紧又松开。
“热水!再去打热水!”
“棉巾不够了,快去取!”
“殿下,用力,已经能看到头了——”
产房里传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痛呼。侍女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一个个脚步匆忙,大气都不敢出。
千道流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难得有些紧张。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千寻疾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产房外,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痛呼,拳头攥得发白。后来千寻疾出生了,他的妻子却因为产后大出血走了。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感到无力。
而现在,千道流站在产房外,听着比比东的声音,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回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千道流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接生的治疗魂师推门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她满脸喜色,快步走到千道流面前,将怀中的婴儿微微托起。
“恭喜大供奉!母女平安!是个千金!”
千道流低头看去。
襁褓里的小东西皱巴巴的,皮肤还带着刚出生的红润颜色。小拳头紧紧攥着,嘴巴张得老大,哇哇哭得震天响。
金色的胎发贴在脑门上。
蓝色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千道流看得分明。
那一瞬间,千道流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从他心底深处涌上来。
不是精神力感应,不是魂力共鸣,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无法伪造的本能。
这是千家的孩子,千道流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手,想去碰一碰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小东西。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这是寻疾的孩子。这是六翼天使的延续。无论千寻疾现在在哪里,这孩子的降生意味着天使血脉没有断。
而在此刻,千道流对比比东的怀疑才完全消失。
她说的都是真的。
孩子是千寻疾的。千寻疾留下血脉之后离开了武魂城。比比东只是一个被安排、被摆布、怀着千寻疾孩子还要帮他处理殿务的可怜徒弟。
这个逻辑如今彻底闭环了。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潮意压下去。他抬起头,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库房,把之前备好的那些温养灵药全部送来。再加一倍份量。”
侍从躬身应是,快步离去。
千道流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将孩子轻轻交还给接生魂师。
“抱进去吧。”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让她母亲看看。”
而此刻,房间里的比比东却无暇顾及她刚生出来的孩子。
因为在婴儿啼哭响起的那一刻,一阵极强的吸力便将她从产床上拽离。
眼前的帷帐、烛火、侍女们忙碌的身影、接生魂师惊喜的面孔,一切都在她眼前扭曲、旋转,最后化为一片无垠的璀璨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