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才刚显怀,穿宽松的衣袍还能遮住,但再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就不方便在人前露面了。
她不想像上次那样窝在静室里待产,什么事都做不了。
但如果让分身替她出面,就不一样了。
武魂殿的人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端庄疏离的圣女殿下,批文书、开会、接见各方来使,一切如常。
而她本人,则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密室里,该修炼修炼,该养胎养胎。
两不耽误。
比比东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走到分身面前,伸出手,替分身理了理衣领。
指腹触到的衣料是温热的,带着分身体温的温度。
明明是自己给自己整理衣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去吧。”她说。
分身微微颔首,转身朝寝殿外走去。脚步从容,脊背挺直,和她平日里的姿态分毫不差。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守在门外的侍从躬身行礼:“殿下。”
分身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侍从跟在后头,丝毫没有察觉今日的“圣女殿下”有什么不同。
——毕竟,那就是她本人。
只不过意识在另一个身体里罢了。
比比东的本体站在寝殿窗前,透过纱窗看着分身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然后收回目光,走回床榻边,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
魂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开始运转。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修炼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书房里,分身已经在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翻开第一份文书开始批阅。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批注一针见血。
和比比东本人批的没有任何区别。
殿外的侍从端着茶进来,轻轻放在案角,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一切如常。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比比东的生活从此变得极其规律。
清晨,分身去书房处理殿务。本体在修炼室修炼。
正午,分身去密室给玉小刚和千寻疾送饭。本体继续修炼。
傍晚,分身回来。
而本体继续修炼。
夜里,分身偶尔去密室“陪”千寻疾,本体则在修炼室里安安稳稳地打坐修炼。
两不耽误。
偶尔,分身也会坐在书房里,铺开信纸,给宁风致回信。
那小子写信越来越勤了。
以前十天半月才来一封,如今三五日便有一封,内容依旧是那些日常琐事,今日读了什么书,书中某个观点他觉得有意思。
昨日在宗门的花园里看到一株灵草开了花,花色罕见。
前日处理了一桩宗门生意上的纠纷,过程如何如何。
比比东每次都会认真看完,然后写一封不算短的回信。
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客气而不失亲切,既不会太过热络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也不会太过冷淡让他打退堂鼓。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这正是她想要的节奏。
时间就在这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日子中,一天一天地流走了。
千仞雪从会坐到会爬,从会爬到会站,从会站到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几步。
千道流每天抱着她在供奉殿后头的花园里溜达,指着那些灵草灵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小丫头嘴里“啊啊”地跟着学,口水流了一下巴,千道流也不嫌弃,拿帕子擦擦继续教。
千仞雪的头发越来越密,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眼睛是蓝色的,又大又亮,看什么都好奇,小手总是不安分地到处抓。
千道流每次抱她来教皇殿,比比东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接过来抱一会儿。
小丫头现在已经会认人了,看见比比东就咧嘴笑,露出几颗米粒大的乳牙,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糊比比东一衣襟。
比比东也不恼,拿帕子给她擦了,捏捏她的小脸,说一句“又重了”,然后把她交还给千道流。
千道流便会捋捋胡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老夫每日让人称一次,这半个月又长了二两。”
比比东点点头,没有接话。
千道流便抱着孙女,心满意足地走了。
……
而与此同时,比比东的肚子也在一天天变大。
这一次她怀得比上次安稳。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经验,还是因为风长青的孩子比千寻疾的“乖”,总之她几乎没有遭什么罪。
嗜睡、乏力、腰酸,这些症状都有,但都比上次轻得多。
她依旧每天修炼四五个时辰,而且还能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
千道流每次见她,目光都会在她腰腹间停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没有再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只是每次比比东去供奉殿送文书的时候,他都会让侍女端上早已准备好的安胎药和滋补汤。
比比东也不推辞,端起来一口闷,放下碗转身就走。
千道流看着她那副利落的样子,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给千仞雪念画册。
……
临盆的日子渐渐近了。
这日清晨,比比东照例让分身去书房处理政务,本体留在修炼室修炼。
魂力在经脉中运转了十几个周天,气息绵长而平稳。
八十一级的瓶颈早已稳固,她如今正朝着八十二级稳步迈进。
虽然怀孕让修炼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但相较于那些没有分身可用的普通魂师,她已经是开了挂一般的存在了。
毕竟,别人怀孕只能养胎,减少修炼,她怀孕还能每天修炼好几个时辰。
这就是分身的妙处。
正想着,腹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比比东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又来。
这几日她已经有过几次这样的“假性宫缩”,每次都是痛一阵就没了,害得她白白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魂力。
然而这一次,那阵坠痛没有消退。
一波接一波,从腹部向四肢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烈。
比比东皱起眉头,意念一动,召唤分身回来。
书房里,分身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星罗帝国境内分殿的季度奏报。笔尖停在纸面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