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从蒲团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千道流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供奉。”
千道流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平淡淡:“不必谢老夫。这块魂骨在你身上,比在老夫的私库里落灰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比比东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你回去好好巩固一下修为,然后便按计划准备巡视的事吧。”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供奉殿。
廊道里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夜间的凉意。她迈步朝教皇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嘴角微微弯着。
一块九万年的魂骨。
千道流这份礼,送得可真够重的。
不过她也清楚,千道流不是在施舍她,而是在投资武魂殿的未来。
她越强,武魂殿就越稳。这笔账,千道流算得比她清楚。
……
接下来的几日,比比东白天修炼巩固境界,晚上则对着大陆舆图和影一送来的情报,将巡视路线与狩猎计划反复推敲。
千道流给她的巡视册子写得极细,哪个分殿重点关注什么、哪个主教需要敲打、哪笔账目需要核查,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只需要照本宣科,便能完美交差。
真正需要她花心思的,是那些巡视路线之外的事。
这日,侍女送来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呈到比比东面前。
“殿下,这是此次巡视的随行人员名单,以及备选人员名册,请您过目确认。”
比比东接过,翻开随行人员名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以及数十名执事和护卫,都是老面孔,没什么问题。
她又翻开备选人员名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名字、武魂、等级、出身、在武魂殿的职务……密密麻麻的信息映入眼帘。
比比东的目光在某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邪梦。
武魂月刃,五十四级魂王,出身普通,年纪轻轻便凭借自身天赋和努力一步步从分殿爬到总殿。
这人是影一为她找来的。
自从比比东让影一关注大陆上天赋出众的青年之后,力求上进的影一便开始主动为她推荐人选了。
隔三差五便有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送到比比东案头,邪梦便是其中一份。
比比东看过影一递上来的信息后,便将其列为了自己的备选。
此刻,她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月刃。
这种器武魂也算得顶级器武魂了,而且能凭普通出身修炼到五十四级魂王,天赋和心性都属上乘。
更重要的是,这人她见过。
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话不多,办事利落。
在几次会议上远远地看过几眼,印象不坏。
比比东提起笔,在邪梦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将他从备选名单挪到了随行人员名单上。
她打算把邪梦带走,作为自己在途中的备胎。
万一这次外出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手,那邪梦就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反正路上少说也要几个月,慢慢观察,慢慢培养感情,不急。
比比东将确认好的名单合上,递给侍女。
“就按这个安排。”
侍女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武魂城正门外便已车马齐备。
三辆漆黑的魂导马车整齐地停在城门口,车身上的六翼天使徽记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数十名执事列队候在车旁,腰杆挺得笔直。
比比东从教皇殿出来,一身暗紫色的圣女礼袍,长发高高束起,面容平静,步伐从容。
月关和鬼魅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月关今日换了一身浅金色的长袍,发簪缀着白玉,脚边照例放着那只装着菊花苗的藤箱。
鬼魅依旧是黑袍裹身,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活像一团会呼吸的影子。
“殿下。”两人同时行礼。
比比东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扫了一眼随行的人员。
她的视线在一个陌生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一头深色的短发干净利落。
他穿着武魂殿执事的制式长袍,站在队列中不显山不露水,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邪梦。
比比东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轮转动,车队缓缓驶出武魂城,沿着官道向西行去。
……
武魂城正门内的一处暗角,千道流负手而立,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怀里分别抱着千仞雪和笑天,千仞雪还在睡梦中,小脑袋歪在他肩窝里,金色的胎发糊了满脸,手里还攥着那根温玉磨牙棒。银发的婴儿也睡得正沉。
千道流看着车队渐渐远去的背影,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比比东这一去,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等再回来的时候,雪儿和笑天……还认得她吗?
雪儿如今一岁多,正是认人的时候。隔上一两个月不见,怕是又要生分了。
笑天更不用说,才出生没多久,等比比东回来,怕是连她的气味都不记得了。
千道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千仞雪,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比比东忙,知道她把心思都放在修炼和教务上,知道她不是不爱孩子,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那支车队在官道上越走越远、越变越小,千道流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车队的人手是他亲自定的,路线是他亲自规划的,沿途各分殿的接应也是他亲自安排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按理说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那股不安,就是挥之不去。
千道流站在暗处,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