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宁风致看来，他和比比东神交已久。那些往来不断的书信，那些在信纸上流淌的文字，早已将他们的关系从“圣女与宗门少主”的客套，变成了某种更私人、更亲近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琉璃灯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那张精致的面容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淡紫色的长裙在暮色中轻轻飘动，发间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殿下。”宁风致开口，声音比在厅内时放松了许多，“如今没有外人了。”
分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
“殿下为何不叫我的名字？”宁风致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期待。
“总是‘宁公子’、‘宁公子’的，听着生分。”
分身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宁风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呢？”她说，“你还叫我殿下。”
宁风致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低声叫了一句：“……东儿姐姐。”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和试探，尾音微微发颤，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分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宁风致，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纯情。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但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宁风致的耳朵尖更红了，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快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分身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两人沿着回廊一路向东，穿过一扇月洞门，便进入了七宝琉璃宗的内园。
这里的景致比外园更加精致。假山叠石，曲水流觞，每一处转角都有新的惊喜。
“东儿姐姐。”宁风致叫了一声，语气已经比方才自然了许多。
“你上次在信里写的那段关于武魂融合技的看法，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分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我原本以为，武魂融合技的关键在于武魂属性的互补。”宁风致说。
“但你上次点出契合度比互补更重要之后，我回去翻了宗门的古籍，发现确实如此。
历史上那些真正强大的武魂融合技，施展者的武魂属性往往不是最互补的，而是最契合的。”
“找到什么例子了？”分身问。
“幽冥白虎。”宁风致说，“星罗帝国皇室戴家的白虎武魂与朱家的幽冥灵猫武魂融合而成的武魂融合技。
单看属性，白虎主光明、力量，幽冥灵猫主黑暗、速度，一光一暗，一刚一柔，看起来截然相反。
但戴朱两家世代联姻，血脉和武魂的契合度经过无数代的磨合，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融合后的幽冥白虎，实力远超单个武魂，是大陆上最稳定、最强大的武魂融合技之一。”
分身点了点头。
幽冥白虎的名头她当然知道。星罗帝国皇室能屹立大陆万年不倒，这个武魂融合技功不可没。
“契合度比互补更重要。”宁风致总结道，“这个观点，我以前从没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东儿姐姐是怎么想到的？”
分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学习多了，自然就想到了。”
宁风致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从武魂融合技聊到魂骨搭配，从魂骨搭配聊到各大学院的培养模式，从各大学院聊到大陆上的最新动向。
宁风致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他的手势多了，语速快了，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不再是那个在父亲面前恭谨有礼的七宝琉璃宗少主，而是一个真正对武魂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分身偶尔插一句，偶尔点个头，偶尔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宁风致便会认真地思考片刻，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有些答案比比东认同，有些她不认同。不认同的时候，她会说出自己的看法，宁风致便会认真地听，然后追问“为什么”。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淌着，没有任何刻意，没有任何勉强。
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黄昏的园林里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宁风致抬头看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前方的回廊上，两个人正并肩走来。
左边是一位白发飘飘的男子，外貌帅气，气质出众。
一袭白衣，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但那股凌厉的剑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剑斗罗，尘心。
九十六级封号斗罗，七杀剑武魂，是七宝琉璃宗最强的武力支柱。
右边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比剑斗罗还要高上半头。
身形削瘦，一头顺直飘逸的长发垂在肩侧，浑身上下则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骨斗罗，古榕。
九十五级封号斗罗，骨龙武魂，和尘心一样，是七宝琉璃宗的长老。
宁风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二人，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剑叔，骨叔。”
尘心点了点头，目光从宁风致身上扫过，落在后面的分身身上。
分身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这位是？”尘心看向宁风致。
“武魂殿圣女，比比东。”宁风致侧身介绍，然后又转向分身，“殿下，这位是剑斗罗尘心，这位是骨斗罗古榕。”
分身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久仰。”
尘心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他向来话少，尤其是对不熟悉的人。
骨斗罗古榕倒是多看了分身几眼，目光在她和宁风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和尘心一起离开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廊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宁风致站在原地，看着尘心和古榕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剑叔和骨叔。”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平时不怎么在内园走动的。”
分身没有接话。她刚才注意到了骨斗罗看她和宁风致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是发现好戏的眼神。不过她不在意。
骨斗罗和剑斗罗都是七宝琉璃宗的客卿，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更何况，她和宁风致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散散步、聊聊天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