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棯安听着，眼圈渐渐红了。
钟遥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周嘉也是唏嘘不已，但她更担心二叔难过，所以时不时瞟一眼二叔。
当然，这件事褚平也是不知道的，闻言瞥了宋子殷一眼。
太可惜了，现在嘉阳派还没有下一辈的娃娃，朝阳和嘉嘉就不说了，偏偏小安沉迷药草，对女子毫无兴趣；钟遥更是，连窍都没有开，更别说有成亲的心思。
嘉阳派的下一辈，道阻且长啊。
宋子殷那么喜欢孩子，但凡顾怜那三两个孩子活下来一个，宋子殷得高兴成什么样。
哎……
命啊……
褚平叹气。
宋子殷自然是十分心痛。
这可都是他们宋家的骨血。
但等回到书房，看着认真抄写经书的顾怜，宋子殷说教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既然银铃同顾怜是这种关系，一味装聋作哑肯定是不行的，宋子殷索性直接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那个金铃……”
宋子殷顿了顿，开口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怜面色平静，他早就知道，瞒不住，迟早有一日天罗会说出来。
但也太快了些……
顾怜停下手中的笔，低头道：“十年前……”
他话音未落，宋子殷已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十年前？
十年前顾怜不过十三岁……
那个银铃看起来同顾怜的年纪也差不多，所以说两个十三岁的孩子，成了婚，有了孩子？
荒唐！
宋子殷从没有这么痛恨过顾庆源。
虽然早知道顾庆源是个品行低劣的龌龊之徒，但看在他是顾怜养父的份上，宋子殷还是保持着一两分的尊敬，从不说顾庆源是非。
但今日听到顾怜这句话，宋子殷第一次有了想要挖坟鞭尸的冲动。
什么破顾家！带的什么头！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宋子殷心中暗骂，面上不敢带出来丝毫。
“那个孩子，是被谁算计的？”
提起这个，宋子殷心如刀绞。
算起来，那个孩子若是活着，都已经九岁了，能跑能跳，他好好培养，也不用日日为了宋家子嗣夜夜难眠。
顾怜没想到宋子殷会问到这个，他沉默一瞬，说了实话：“贺棠。”
宋子殷沉默了。
其实他也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不想承认他曾经救过害死他孙儿的凶手……
宋子殷沉默良久，问出了藏在心底许多的疑惑：“那应儿呢？”
若说那个孩子出生时顾怜势微，保不住妻儿，那应儿出生之时，顾怜已经是篬蓝教名副其实的少主，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保不住应儿？
就算应儿被顾询杀害，但嘉阳派都能查到的真相，顾怜怎么可能没拿到证据？
可他若是拿到证据，又岂会让顾询全身而退？
宋子殷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中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那便是，顾怜拿到了证据，但基于不知名的缘由，他选择了保住顾询，放弃为应儿报仇。
宋子殷不可置信。
但这确实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这次，轮到顾怜沉默了。
宋子殷冷笑一声：“我原本不同意柳琳琅来此，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当然不是因为顾童的恩情。
说实话，到他这个位置上，在乎名声没错，但解决办法也有许多，包括让顾询的孩子在抵达嘉阳派之前悄无声息消失在天地间。
他若真下定决心，便是十个顾童求情他也不在意。
可有个猜测，一直徘徊在宋子殷心中，让他迟迟无法下手。
若这个猜测为真，那柳琳琅肚中的孩子……
宋子殷看着顾怜，心中讥讽，若柳琳琅肚中的孩子真是顾询的，那他这个儿子，倒是聪明，可惜都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
宋子殷内心长叹一声，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外，还有没有其他沧海遗珠？”
顾怜听懂了宋子殷的话，立刻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他的话，宋子殷只是冷哼一声。
不信……
以前只是在顾怜身上打转，但顾询的事情，给了宋子殷新的思路，或许他可以查查顾怜身边的人，比如顾询，比如程越，比如那个早已死去的沈暮……
一个一个查，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过……
“你现在说的话，还不迟，我宋家的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但若是被我查到你说谎的话，我打断你的腿。”
宋子殷毫不留情威胁，这个他做过一次，也下得狠心做第二次。
顾怜瞪大了双眼，恼羞成怒：“没有，真的没有了。”
宋子殷把他当成什么了，种马吗？
顾怜心中忿忿，他确实风流了些，但那又怎么了，他对待每一段感情，都是很专一认真的。
但这话顾怜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强行辩驳：“我不像我爹，不会随便。”
宋子殷冷笑一声。
以前觉得不像，现在看着，可真是太像了。
把顾庆源的风流好色、荤素不忌学了个十成十，也把顾庆源的卑鄙无耻学了个透彻，难怪顾庆源这么多孩子，却最喜欢顾怜。
还真是一脉相承，一丘之貉，不是亲父胜似亲父！
宋子殷很久没有这么气怒了。
他揉了揉额头，将周身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些，随后道：“那个银铃既然与你有这层关系，我日后会让药庐多看顾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她下手。”
顾怜摸了摸鼻子，以前确实有这个担心，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宋子殷真要做些什么，银铃根本到不了嘉阳。
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
顾怜低声道：“不管您信不信，银铃的事情真的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没想到她会和顾询在一起。”
这次顾怜发誓，他真没说谎。
当初金铃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银铃这个妹妹，是以金铃离世后，他就替银铃和阿喜伪造了身份，送她们离开了雁城。
这么多年，为了不牵连她们，顾怜从未同她们联系。
从宋子殷嘴里听到“阿喜”的名字时，顾怜便很是吃惊。
待发现阿喜在嘉阳派时，顾怜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知道阿喜爱慕他，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阿喜会为了给他报仇，千里迢迢来到嘉阳派。
但阿喜也只是让他惊讶些罢了……
待发现他们口中的柳姑娘可能是银铃时，顾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形容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