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和顾询?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怜一无所知。
他不是神,算不到每一步。
宋子殷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看着宋子殷脸色渐缓,顾怜厚着脸皮道:“那我能去看看银铃吗?”
这些日子,为了不牵连银铃,顾怜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没有制造偶遇,如今银铃身份暴露,自然也没有了牵连的危险,顾怜很想知道顾询那边到底出了事情,银铃又是如何同顾询牵扯到一起的?
这些疑问压在他心底,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宋子殷瞧了顾怜一眼:“随便你,不过她这几日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等她身体好些了,我会让白蒿告诉你,到时候你再过去。”
他这么好说话是顾怜没想到的。
顾怜愣了一瞬,随后欣喜若狂:“多谢宋掌门。”
说完顿觉心酸。
想他一个堂堂篬蓝教少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沦落到向圈禁自己的敌人道歉,顾怜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
不仅得做小伏低,还得装作一脸感激的模样。
顾怜都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宋子殷装作没有看到顾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十分淡定接过宋随呈上来的茶水。
但顾怜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在他耐心耗尽之前,终于收到了白蒿带来的消息。
“二公子说,已经提前知会过银铃姑娘了,公子你……”
白蒿话还没有说完,顾怜已经大步跨出屋外,向着药庐走去。
他一路急行,直到到了药庐东院门口,顾怜忽然站住了脚。
顾怜将额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又伸手整理了衣袍,随后转身面向白蒿,紧张道:“你快看看,我还有哪里不好?”
说着越发懊恼,不该穿这身衣服,颜色老气,样式也不好看,还有这袖口,都已经发白了……
白蒿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公子这样,忙认真仔仔细细查看一番。
今日顾公子穿着一身金丝滚边的灰青色缎袍,玉带束腰,即使身上没带任何配饰,白蒿第一眼也觉得两个字--贵气。
十分贵气……
一看就很贵气……
白蒿张口:“贵……”
“算了,你懂什么?”
顾怜一句话把白蒿的话堵在了口中。
白蒿点了点,闭上了嘴。
是是是,我不懂,您懂!
顾怜其实没想要白蒿的答案,毕竟现在回去换衣服也已经迟了,他只是不想让银铃看到自己如今这副落魄的模样。
落魄……
顾怜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将这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
罢了,一个阶下囚,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能奢求什么呢?
顾怜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了那扇让他忐忑不安的门。
周嘉正在陪着柳琳琅散步。
虽然已经提前和柳琳琅提前透过消息,但按照顾童的话说,柳琳琅咬死不承认她是地网之人,对他们所说的话,更是装作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说得多了,便装作动了胎气的样子,让顾童和周嘉都没了办法。
“周妹妹,你刚才说,今日谁要来呢?”
柳琳琅笑得一脸温柔,似乎阿喜的死已成为过去。
周嘉笑嘻嘻道:“柳姐姐,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个篬蓝教……”
她说起这个,柳琳琅眼底的悲痛一闪而过,她牵起周嘉的手,笑得越发温柔:“周妹妹,我夫君死得早,他们教派的事情,我不懂的,那里的人,我也不大认识,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周嘉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你那个吊坠……”
“吊坠?”
柳琳琅再次截断她的话:“周妹妹说的是我阿姐送给我的吊坠?”
说罢似乎想到什么,笑着道:“周妹妹喜欢的话,我明日让小童给你打一个,一定用最好的材料,样式也选最好看,你看怎么样?”
她话里话外将周嘉看作眼馋她吊坠的小妹妹。
周嘉连忙解释:“我不是……”
柳琳琅却是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周妹妹,对不住了,我今日有点累了,得回房休息了,改日咱们再聊……”
柳琳琅也不想得罪嘉阳派唯一的小姐,但这两日,他们居然提到了早已离世的姐夫。
这是柳琳琅绝对无法容忍的,是以这两日说话也不是很客气。
顾怜便是这时推门而进,迎上了柳琳琅的目光。
柳琳琅的手顿住了。
她望着面前这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目光渐渐冷淡下来。
早听说嘉阳派的易容术天下一绝,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柳琳琅装作的疑惑的样子,不解得看着门口的人:“周妹妹,这位是……”
“啊?”
周嘉疑惑了。
不是吧,真不认识?
顾怜却是看出了银铃的顾虑,他上前几步,伸出一只手,笑了笑:“银铃,摸一摸,是热的,不是鬼。”
他这句话让柳琳琅的眼泪夺目而出。
不,在少主面前,她是银铃,不是柳琳琅。
是少主……
以前少主就总爱拿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吓唬她,直到有一次,少主讲了一个荒野鬼怪的故事,她吓得两夜都没敢合上眼睛,缩在床脚瑟瑟发抖。
阿姐得知缘由后,气冲冲将少主骂了一顿。
后来耷拉着耳朵的少主在门口向她道歉,哄她开心。
那时候少主说:“鬼呢,是凉的,摸起来冷飕飕的,人呢,是热的,你要是这么怕鬼的话,日后就躲在我身后,到时候不管是人是鬼,我先替你摸摸。”
向来温柔阿姐抱着她,又气又急瞪了少主一眼:“别听少主乱说,这世间上没有鬼,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在阿姐面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主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是是是,是我错了,你阿姐说的对,这世间根本就没鬼。”
说罢又笑嘻嘻哄她开心,直到她不再那么害怕。
那时候银铃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惜时移事异,阿姐死了,歆儿也没了,就连少主……
银铃再也忍不住,扑在顾怜怀中失声痛哭:“姐夫,姐夫……”
周嘉还是第一次见四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不耐和厌烦,只有满满的悲伤和心疼。
瞥见周嘉,顾怜张了张嘴,无声道了一声“多谢!”
周嘉……
她眼花了?
她是眼花了吧?
她应该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