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
顾怜狐疑道:“字条上写了什么?”
顾信抹了把鼻涕,哽咽道:“我……我不认识字……不过,好像是写了个生辰八字……”
当年大郎出生时,他花了一串铜钱让隔壁的举人老爷记下了生辰八字,放到了贡桌前,希望先人能够保佑他家大郎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那时候正是稀罕时候,日日供奉时看着,倒也记下了几分。
那张字条上的字,顾信瞧了瞧,不管格式还是模样,同他家大郎那份生辰八字都很像。
顾怜皱了皱眉,没再问什么。
顾信不敢再看顾怜,转头看着顾童,不住磕头:“小童,我真的没想害人啊,我不知道顾询会死啊……”
听到顾信的求饶,顾童眼中的愤恨却丝毫未减。
骗人!
骗人!
都在骗他!
若是真无心害人,怎么会去送那张字条?
若真无心害人,在顾询死后,怎么会如此心安理得待在他身边?
分明是居心不良,另有所图。
顾童不傻。
以前不在意,是觉得顾信此人虽然有所图,但待他也算有几分真心,再加上几次危机下以身相护,顾童便觉得,那些金银之物,给就给了。
没想到……
顾童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懑。
他忽然在信州时,顾信曾经与银铃近身接触过很长时间,不禁一阵后怕。
幸亏他当初谁也不信,就算在银铃身边派了很多守卫,但也放心不下,索性亲自护卫,这才没给顾信下手的机会。
顾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无心再听顾信的求饶之言。
更何况迟则生变,顾怜不再犹豫,上前两步,迅速抽出顾童腰间的匕首挥下,干净利落割开顾信脖颈。
他动作又快又狠,不止顾童没反应过来,脖子上中了一刀的顾信也没反应过来。
顾信仍然保持着张嘴的样子,但那些未尽之言,随着鲜血的喷涌而出,悉数变成了嘶哑难听的“嗬嗬”声。
剧烈的疼痛让顾信面露惊恐,但他已经说不出话。
他后悔了……
他不该回顾家的……
他不该和顾童来嘉阳派……
他听过“顾怜”这个名字,早就看到这个人时就应该立刻逃走的……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出现一瞬,更多的是脖子上剧烈的疼痛和周身的冰冷。
顾信仰头栽倒在地上,眼中充斥的,除了凶手,便是大片的血色。
那个杀死他的凶手,早在血水喷出之前,已经不紧不慢后退几步,避开了喷洒而出的血水,随即慢条斯理掏出帕子,擦掉溅到手上的血滴。
“啧,手生了……”
顾怜饶有兴趣欣赏着顾信死不瞑目的尸身,只觉得通体舒畅。
这么多年,为了维持好名声,他可是忍了又忍,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
这次算是过了把瘾……
美中不足的,怎么这么久才咽气?
顾怜不愉,看来是太久没动手,手生了。
顾怜伸了个懒腰,心中道,看来日后得抽空多练练,以重现他当年一刀一个的英姿。
不过,这份好心情,在瞥见旁边呆愣的顾童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蠢货……
顾怜压下想要刀人的心思,冷声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闭上你的嘴,乖乖去处理掉顾信的尸体,二是现在出去大喊,说死了人……”
顾童眼都没敢眨。
虽然早知道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他面前杀人,还是第一次,是以顾童震惊到失语,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顾怜又是一声“啧”,让顾童回了神。
顾童竭力压住心中的慌乱,低头道:“哥,我不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顾信本就该死,就算哥哥不动手,他也要秋后算账。
只是没想到哥哥会亲自动手,顾童看着满地的血水,只觉得周身冷得彻骨。
这样的哥哥,让他觉得恐惧。
顾怜好歹也养了顾童多年,哪能不知道顾童在害怕。
他就是要让顾童怕……
只要怕了,日后看护银铃的孩子时,才能用心些……更用心些……
顾怜也不在意顾童怎样处理顾信的尸身,管他是光明正大拉出去还是悄无声息运出去。
他不傻,这件事瞒过宋棯安的耳朵还算容易,但若是想瞒过宋子殷,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说不定连魏朝阳都瞒不过。
不过,瞒过宋棯安和钟遥即可。
毕竟宋子殷那厮虚伪的很,只要他不将如此恶劣之事传到他那两个儿子耳中,多半小惩大诫一番便过去了。
顾怜受的住。
但受得住是受的住,态度也得摆正。
是以顾怜一回到院子,便毫不犹豫跪在院中请罪。
宋子殷没有见他,派了宋随出去。
宋随看着在地上跪得笔直的顾怜,道:“掌门让我问你一句话,你可是真心认错?”
在顾怜开口前,宋随好心提醒道:“这个问题,我建议你想清楚了再回答,莫要昏了头,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他语气中的警告很明显,顾怜到嘴边的话滞了滞。
宋子殷这是想听真话?
顾怜心思转了转,最终道:“不是。”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顾信害死顾询,坏了他的计划,罪该万死,别说一刀,便是千刀万剐也是便宜他了。
认错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妥协罢了。
顾怜不知道宋子殷问这个心知肚明的问题要做什么,不过既然宋子殷想听真话,顾怜便顺他的意,让他听到真话。
宋随静默一瞬,而后道:“既然不觉得做错了,又何必装腔作势?”
说罢叹了口气:“回屋吧,这几日静静心,好好想想,无事不要出门。”
他这句话让顾怜沉默了。
这是禁足了。
也是……
自从上次吐血后,宋子殷很久不曾责罚他了,便是罚,也是抄抄经书,禁禁足……这些不伤皮肉的罚。
这次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