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冷风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刀,裹挟着零星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程时彤把自己缩在厚厚的米白色羽绒服里,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因为奔跑而蒸腾着热气的眼睛。
考完试,她几乎是冲刺着撞到许星家门前的,膝盖因为跑得太急而发软,她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起手,指节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白,她摁下了门铃。
“叮咚——”
“许星!开门啊,许星!”她的声音带着喘,尾音被风吹得破碎。
心里那股不安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从刚才出门开始就疯狂滋长,此刻已经勒得她心脏发痛。
许星没来期末考试,这在她们相识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电话关机,更是反常到了极点。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斜斜地照出来,落在程时彤冻僵的鞋尖上。
许德平的脸出现在门后。
“叔叔好……”程时彤的声音卡了一下……
许星的爸爸怎么会在家里,他不应该在国外吗?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
“许星呢?她怎么没考试?我打电话她一直关机……”
她急切地探着头往屋里望,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许星的身影。
许德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见到女儿的好友。
随即,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涌上难以掩饰的忧虑和心疼,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失败了。“你是……”
“不进了,叔叔,许星到底怎么了?”程时彤没动,脚像钉在了地上,浑身僵硬。
许德平叹了口气,伸手扶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星星她……住院了。”
“住院?!”程时彤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棍,眼前发黑。
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许德平眼疾手快,猛地伸出胳膊,一把攥住了程时彤的胳膊。
那力道极大,几乎捏得她骨头生疼,但也正是这股力道,把她从坠落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哎哟,孩子,站稳了!”许德平的声音带着后怕。
“住院……”
这两个字像是冰锥,直接刺穿了程时彤的耳膜。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逆流,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连指尖都冰凉麻木。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严不严重?怎么会住院了呢?在哪个医院?”
“我也正要去医院,要不然咱们一道走?”许德平松开手。
程时彤根本顾不上回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的木偶,机械地跟在许德平身后。
坐在许德平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程时彤却觉得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弯弯的红痕。
市一院的住院部像个巨大的白色迷宫,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刺鼻,冰冷地钻进鼻孔,驱散了最后一丝暖意。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咕噜”声,以及远处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许德平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程时彤的目光越过许德平的肩膀,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
然后,她看到了林亦尘。
他此刻正坐在许星的床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富士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长长的果皮随着他的转动垂落下来,竟然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红线,垂到了垃圾桶边缘。
许星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遥控器,正盯着墙上的电视机发呆,屏幕的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这一幕,安静、和谐,甚至透着一丝程时彤无法言说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