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猛地收缩,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大戏:
难道星星住院这些天,一直是林亦尘在照顾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个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林亦尘,为什么会对许星这么耐心?
酸涩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还没等她消化这复杂的情绪,林亦尘就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和许德平,最后落在程时彤那张写满焦急和泪痕的脸上。
他起身,对着许德平微微颔首:“叔叔,你来了……”
然后走到了程时彤身边,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失忆了,以为我是护工。”
“失……忆?”
程时彤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眼眶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迅速泛红。
失忆了……那是不是连她也忘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挪到了病床边。
许星似乎沉浸在电视节目的噪音里,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程时彤站在那里,看着许星侧脸的轮廓,喉咙发紧,鼓足了勇气,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叫了一声:
“许星……我……”
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的笑声,盖过了她微弱的声音。
许星没有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星星,我来了!”
这时候,许德平走上前,嗓门洪亮了一些,带着父亲特有的慈爱。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开关。
许星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涣散,但在扫过程时彤的那一瞬间,原本灰暗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燃的烟火。
“小彤……”她喊了一声。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却又异常清晰嘹亮,像是早已等在嘴边。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想要去抓程时彤的手,却猛地牵动了肋部的伤口。
“嘶啦——!”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齿缝间挤出,原本亮起来的眸子因为剧痛而蒙上了一层水雾,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林亦尘听到那声“小彤”,握着水果刀的手明显顿住了。
锋利的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一道深口,果汁渗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木讷,似乎在消化“小彤”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
紧接着,他听到许星那声痛呼,瞬间回神。
他迅速丢下手中的刀和苹果,那苹果“咚”的一声滚落到床头柜上。
他倾身过去,左手稳稳地扶住许星的肩膀,防止她乱动,右手则小心地护住她的后背,掌心隔着病号服感受着她的体温,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护着她了。
“别乱动。”他低声命令道,声音虽然冷淡,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而程时彤,在听到许星清清楚楚、带着喜悦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滚滚滑下脸颊,砸在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温热,却又冰凉刺骨。
她站在原地,想伸手去扶,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弄疼她,只能看着许星因疼痛而泛红的脸颊,看着林亦尘那只护在她身后的手,看着许星望向自己时,那双明明熟悉却透着全然陌生依赖的眼神。
许星被林亦尘扶着靠回床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缓过那阵剧痛后,目光依然黏在程时彤的脸上。
她似乎觉得奇怪,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却迷茫,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来客。
“你……”许星看着程时彤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却又无力地放下,只能轻声问道,“你怎么哭了?”
这句话问得程时彤心如刀绞。
林亦尘此时已经收回了手,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纸巾,却没有递给程时彤,而是递给了许星,让他擦掉因为疼痛而沁出的冷汗。
他的视线在程时彤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了然,又似是怜悯,随后便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神色。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程时彤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力道,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她都受伤到失忆了,该有多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