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叶凡听的胸中血气翻涌,满心都是无法消解的怒意,不愿再多听半句说辞,猛地转身,就要带着一行人离开这座大殿。
赤龙的这些言谈,刀刀都戳了叶凡的肺管子,让叶凡这些年奔走,期待圣体大成的心大受打击,这是一种被否定一切的愤怒。
不单单是否定了叶凡的一切,也否定了众生,否定了世界,这赤龙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圣城听了王羽的妖言邪说,变成这样了。
当初赤龙自废修为,叶凡就觉得有问题,现在看来这是入魔了。
赤龙静静坐在莲台之上,望着几人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尽可以指责贫僧心肠冷漠,贫僧不会和你们争辩半句。但我所说本无生灭,绝非随口编造的虚言。贫僧只愿你们能听懂一句话,能看清一层道理。我在,这片天地万物才会显现。若是我这份觉知消散,眼前的世界也一同归于空寂。我生则世界生,我灭则世界灭,故而本无生灭,你们自然也无需惧怕生死,也无需惧怕众生生死!”
是的,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死亡,认为死亡是因为把生死看的太重了。
其实的生死,这一刻咽气闭眼,下一刻立刻睁眼便会发现,自己已经是变成了儿童重新来过,还是这个自我感知,但是不存在记忆而已。
轮回跟做梦是一模一样的,上一个梦,跟这一个梦完全没有关联。
身在现在这个梦中记不得上个梦的故事,只有彻底从梦里醒来才会回忆起来我这段时间做了多少梦,生死就是一重薄雾而已。
叶凡脚步猛地顿住,周身金色圣血剧烈翻腾,猛地转头厉声呵斥。
“满口荒谬,实在让人无法理喻!”
赤龙没有动怒,只是再度轻叹,声音平缓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我只问你们,你们好好思索。当你们真是死亡,没法在感知世界的时候,支撑这片世界显现的根基又是什么?到那个时候,世界还能算得上真实存在吗?如果世界是真的,谁在知晓这个世界?”
“你们始终认定,自身肉身消亡便是一切终结,可你们凭什么笃定,自己消散之后,天地依旧如常运转,还有无数等待被你庇护的生灵留在世间?等到属于你们的觉知彻底熄灭,既不存在需要你们守护的天地,也不存在等待你出手相救的众生。”
还是这个末后一句的追问,我死了,那么这个世界凭什么存在,就算是别人都在里面继续生存,谁能知道他们存在?
同样的道理,假相之中,在无尽混沌之中,存在一个世界,那里面有无数的众生,这便是自己意识的一个概念。
但是当按照叶凡这些人人死彻底寂灭的想法,死了以后,世界连存在的概念都没有。
这便是我存则世界存,我灭则世界灭,肉身可以死,但是知晓世界的本知永恒不灭,无非是在换一张皮。
根本道理,还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叶凡如果死了,巨大的执念在这个世界,下一刻一睁眼还是圣体,又看着这个世界。
快的不可思议,就如同是晚上做梦,两个梦是瞬间切换的。
若是执念轻的话,就换成不同的世界,执着清福的人,死后直接出现在天界成为天人,但是天界依旧是幻梦。
赤龙如今可以看不到这个世界的,但是赤龙的因缘在这里,就住在这个世界,有个名词,请佛住世便是如此。
无执的人,是看不到这个执念深重的世界,因为肉身的锚点,锚在这里。
若是赤龙涅槃而去,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彻底从赤龙眼中消失。
而业力差不多的众生,共业在这个世界,各自心识之中的执念驱动他们在这个世界经历,是执念越来越厚,还是执念越来越轻,都是需要他们各自的消业或者造业了。
是阴浊厚,还是阴浊轻,会自然是推动心识未来去哪里。
贪嗔痴慢疑,这是佛门的称呼,三尸跟阴浊,这是道门的称呼,本质是一个东西。
纯阳就是彻底斩掉三尸毒,也就是再无贪嗔痴慢疑。
叶凡眉头死死拧起,心底的认知完全无法接受这套说法,高声追问。
“那你直白说清楚,若是我身死道消,这片天地到底还存不存在?”
赤龙目光平和,扫过叶凡、大黑狗、段德一行人,缓缓开口。
“天地是幻化出来的景象,众生也是幻化出来的景象,包括你我此刻的身形,同样是幻象。唯独那份能够映照一切、知晓一切的觉知,才是唯一真实的本源。我们今日能在此地相遇交谈,只是心念因缘互相牵引造就。今日一别之后,往后或许永世不会再有相逢的机会,也有可能要熬过数不清漫长岁月,才能再有相见的机缘,希望诸位等够听贫僧一言!”
叶凡心中正义与执念交织,满心只觉得赤龙冷漠无情,张口厉声怒斥。
“像你这般冷眼旁观众生苦难的人,我此生永远不愿再度相见,纵然有来世,也永远不再见,我羞于你这般冷漠的人为伍!”
话音落下,叶凡不再停留半分,身形瞬间消散在须弥山大殿之中,一同撕裂虚空,径直赶回东荒大地。
大殿之内只剩赤龙一人,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殿宇之中缓缓散开。
“罢了,一世因缘,贫僧只能如此了,或许下次再见,已经是无量劫了。”
叶凡一行人愤然离去,忽然之间,大殿中央的空气忽然微微动荡。
无风起浪,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自虚无之中缓缓升起,花瓣层层舒展,悬浮在半空。
王羽身着素衣,凌空盘膝端坐于莲台之上,身姿淡然无尘,不染世间半点烟火,恰好与端坐的赤龙遥遥相对。
殿内静谧良久,王羽率先开口,一声轻叹落在空荡的大殿之中。
“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是相逢,无肯代受。至亲尚且如此,何况只是一世结缘的友人。”
赤龙闻言,亦是缓缓垂眸叹息,心底残留着方才未能点化众人的怅然。
“贫僧知晓这个道理。只是亲眼看着他们,要被一身厚重执念死死裹挟,在虚妄的世间里永世流转,沉浮不休,心中终究难掩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