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皓月缓缓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怀中安静依偎的姬成道，再望向神族疆域消失的方向，一声沉重叹息从心底涌出！
“原来当年王羽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我从前总觉得只要修为足够，便能握住想要的一切，护住想要相守之人，直至今日，所有劫难、别离、折辱，我一一亲身经历，才明白，王羽道友当初说的是真的。”
当初在姬家的时候，王羽就说姬皓月未来有一劫，这一劫直接打断姬皓月的脊梁。
基本上是彻底打断的那种，类似于王腾。
按照原本的剧情，姬皓月是一生都没有办法报仇，还是靠儿子复仇。
被人折辱到了极限，还把挚爱老婆带走了。
“兄长，万般苦难尽数亲身遇见过，便是破开执念最好机缘。”
姬紫月此刻是亲身来了结尘缘的，语气是平淡。
不管如何，姬皓月是这一世自己的至亲，姬紫月一定会亲身度化的。
“那就借这场刻骨铭心的别离与挫败，放下从前所有抓取，抛开对力量、圆满、相守的一切渴求，趁此机会，彻底勘破，寻到真我，真正成道。”
“这场磨难，对于兄长而言，是机缘，还记得当初王羽的话吗？”
姬皓月低头看向怀中懵懂的姬成道，过往骄矜、愤怒、不甘、绝望缓缓沉淀。
此刻，姬皓月心中的这堵墙，因为极致的痛苦，加上姬紫月的提点，开始缓缓的松动。
是的，姬皓月认为是绝路，但是姬紫月说这是好事，一堵无形高墙横亘在心口，无人知晓，也从未发现，这便是见道的根本。
心死道生，现在就是姬皓月心死的时候。
自身如今所受一切苦楚，不过是自心业力种子成熟显化，神族神尊的折辱、与莘月的别离、求而不得的遗憾，全是自心抓取催生的幻境戏码。
整片星空古路亿万星辰依旧流转，各族天骄依旧追逐机缘、互相杀伐，但是姬皓月此刻恍惚了，因为心口已经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轰！”
在姬皓月的内景之中，一睹高墙在心口这里，瞬间开始崩塌了，自性之光开始照进来。
姬皓月顿时一阵眩晕，然后盘膝坐下，姬紫月则是陪着姬皓月。
姬紫月一眼看出，大哥终于走到了见道的时候。
姬皓月顿时意识产生了翻转，念头开始转了。
此刻姬皓月真正明白了，从前追逐的一切，如今尽数看清只是虚妄泡影，唯有借着此刻万念崩塌的契机，放下所有抓取，一步步挣脱层层识锁，照见本心元神，才能跳出这场轮回不休的大梦。
碎星之上，兄妹二人静立虚空，年幼的姬成道靠在姬皓月怀中不再啼哭，漫天星河缓缓流转，过往数十年厮杀、欢喜、屈辱、别离，如同流水般自心头淌过，再无半分牵绊之力。
姬皓月怀中幼子静静靠着肩头，眉宇间的锐气尽数磨平，鬓角几缕青丝隐隐泛出灰白。
姬紫月则是上前抱起姬成道。
“姬成道，好名字，以后姑姑带你成道！”
“大哥，我们走吧。”
姬皓月缓缓回神，长长一声叹息荡开在虚空，目光落在一身通透无尘的姬紫月身上，心底生出难言的疑惑。
“妹妹，这些年独自修行，你是不是已经走到当年王羽道友所说，勘破一切的那一步了？”
姬紫月轻轻颔首，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的确，早已走到那一层境地。”
听闻此话，姬皓月顿时带着惊叹。
“既然妹妹已经拥有这般力量，可否出手打败神族神尊，将你嫂子莘月从神族祖地接回来？”
姬皓月虽然见道，但是不代表消灭执念，所以此刻还是有极深的执念，想着这件事。
姬紫月闻言淡淡一笑，语声平静无起伏。
“我想要击溃那名神族神尊并不算难事，只是此刻万万不能动手。此番折辱别离落在大哥身上，是专属于大哥自身最契合的一重因果机缘。昔日王腾也曾身陷与你相似的境遇，现在满心不甘，就等着百败成帝，大哥千万不要学他！”
这番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姬皓月本就濒临破碎的心防，脊背愈发佝偻，眼底只剩下茫然无措。
“那我如今，又该如何自处？”
“往后一段时日，大哥随在我身侧修行，待道心稳固圆满之后，这一段神族的因果，再由大哥亲自前去了结，如何？”姬紫月缓缓道出安排。
姬皓月沉默片刻，望着星河尽头神族疆域的方向，终究缓缓点头。
“好，我听妹妹安排。原来数十年前王羽道友所言句句属实，从前我只当是随口的戏言，不曾想如今所有磨难一一应验。”
姬紫月微微摇头：“大哥凭什么认定那是戏言？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随口闲谈。”
姬皓月猛地一怔，心头震动不已。
“难不成数十年之前，王羽道友便已经窥见我今日所有遭遇？”
“自然早已看清了，众生第八识藏尽一切因果种子，所有人往后悲欢离合、荣辱困顿，尽数在业种之中清晰显现，自然一览无余。”
姬皓月深吸一口气：“好，我便跟着妹妹修行一段时间！”
....................
此时北斗瑶光圣地。
瑶光主峰山巅常年云雾缭绕，灵草仙树遍布四周，往日总有瑶光弟子往来吐纳修炼，今日峰顶却只剩一道孤寂身影静坐在青石台之上。
姚曦一身素色衣衫，周身没有半分修士灵光流转，神态浑浑噩噩，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周身萦绕一层极致死寂。
双目空洞无神，直直望向远处连绵群山，眼中没有喜悲，没有取舍，不争机缘，不逐大道，世间一切纷争荣辱，尽数与自身无关，只剩无边迷茫困锁心神。
这便是如同最初王羽一样，机械的应对。
当然，姚曦跟王羽还不一样，王羽是性命双修，而姚曦是单纯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