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吶!”
太上皇说办就办。
他从来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
老头朝身后喝了一声,几个锦衣卫应声上前。
太上皇沉声下令道:
“扒去贾史氏的誥命冠带,褫夺誥命封號!”
“並將其打入铁槛寺幽禁反省!终生不得出庙门半步!”
闻听此言。
贾母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便昏死了过去。
她身上那套国公誥命冠服,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道护身符。
现在,这道护身符保住了她一条命。
不过,却也仅仅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
如今冠带被扒,名刀已碎......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了作威作福的资本。
张小五带著几个锦衣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掐住老太太那本来就已经快被掐烂了的人中,指力一逼,再次將她从昏迷中掐醒过来。
贾母悠悠转醒。
她张了张嘴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洞的茫然。
锦衣卫们利落地摘掉她头上的簪缨翟冠,抽掉她腰间的白玉锦带。
老太太面如死灰,根本没有挣扎。
她就这么被张小五丟在地上,瘫跪下去。
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头......
那模样,狼狈中透著悽惨。
与方才端坐在太师椅上铁青著脸一言不发的荣国府老封君,判若两人。
贾政和贾敏只是將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伏跪在地,始终没有开口替母亲求半声饶。
他们兄妹二人心中都清楚......
这一则是太上皇的圣諭已下,他们不敢求饶,求了也是白求。
这二则是刚刚经歷过元春差点被逼死的事情,兄妹二人都还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太上皇对老太太有此等惩罚,没有牵连到贾家其他人,已经算是格外的手下留情了。
倘若不是太上皇看在早已入土的贾源和贾代善的份上,或者今日来的是石王爷......
这贾家满门,恐怕一个也逃不掉。
发落完老太太。
太上皇转过身来。
老头又將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贾政身上。
贾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微微发抖。
太上皇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把贾政的官职一併削掉。
毕竟,这桩祸事追根溯源。
贾政作为荣国府如今唯一还能管事的男人,治家无方、教子无方、管妻无方......
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转念一想,方才若不是贾政拼了命去夺那枚小还丹餵给元春,今日之事的影响恐怕还要更大。
太上皇嘆息一声,便没有再追究贾政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贾政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朝荣国府大门外走去。
出了荣国府大门。
太上皇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回头望著门楣上那方悬掛了近百年、歷经了两代国公的御赐金字匾额。
“敕造荣国府”!
五个大字泛著沉沉的暗金色。
正所谓——
眼见他起高楼,
眼见他宴宾客,
眼见他楼塌了......
这方匾额,见证了荣国府的崛起和鼎盛,也见证了它的衰败和墮落。
太上皇看了一会儿。
隨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朝那方匾额轻轻一挥:
“摘了。”
张小五亲自带人搬来梯子,几个锦衣卫七手八脚地爬上去。
他们將匾额从门楣上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抬到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低头看了一眼那方被摘下来的匾额,上面的金字在岁月中已显得有些斑驳。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荣国府那扇朱漆大门,沉声道:
“前年夺扇案,朕摘了寧国府的匾额。”
“今日又摘了荣国府的匾额。”
“如今两府的爵位都没了,贾史氏的誥命也褫夺了。”
“这两座国公府邸,也该收回来了。”
“传旨,命有司清点造册,收回寧国府、荣国府包括府邸、庄田在內的所有爵產。”
“另外,给一个月时间,命贾家人限期搬离。”
说完。
老爷子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回到龙首原大明宫。
太上皇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覆了好几次。
他的心情很复杂。
半晌,他终於嘆了口气,然后朝殿外唤了一声:
“老狗,准备车马仪仗。”
“朕要亲自去胶东前线一趟。”
............
另一边。
胶东前线,威海卫。
征剿倭寇的最后一战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石猛站在一处临海的高地山头上。
风从海面上呼啸著灌过来,將他的玄底红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俯瞰著脚下的战场。
只见宽阔的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