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广州,濠畔街。
南洋商行总部的二楼会议室里,沈廷扬正在与诸多副商討论商行工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伙计推门而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沈先生,不好了!咱们商行的沙船『春湖號』在粤东海域被劫了!”
沈廷扬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常明的手一抖,茶盏里的水洒了出来。
“说清楚!”
伙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春湖號是前段时间从寧波港出发,將今年的秋茶运来广州的……只是最近一直没有到港……”
“今天早上海道副使派人告知,说前天有路过的渔船在靖海所外海发现了春湖號船上的水手——三个人,漂在海上,抱著碎木板,被渔船救了上来。”
“春湖號其他人呢”
那伙计脸色惨白:“都……都死了。”
“船呢”孙德胜追问。
“船和货都被抢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诸多副商或是咒骂、或是嘆气。
沈廷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落在那个伙计身上:“救回来的水手怎么说海盗是什么人”
伙计道:“那些水手和卫所的人说,劫掠他们的海盗船上掛著黑旗,领头的贼酋身材黑瘦,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到嘴角。”
独眼汉子,左脸长疤。
在场几个副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刘香。
“消息传出去了吗”沈廷扬问。
伙计点了点头:“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沈廷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伙计转身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楼下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沈廷扬站起身来,故作无事的笑了笑:“诸位一起下去吧,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一楼大堂里已经聚了十几个股东,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脸上都带著焦虑和不安。
黄世荣坐在前排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等著看什么好戏。
看到沈廷扬从楼梯上走下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沈廷扬走到主席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大堂,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了,我们南洋商行的『永春號』在粤东海域被劫了。”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股东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黄世荣站起身来,声音中带著刁难:“沈先生,我早就说过海上不安全,现在好了,一艘船沉了、货没了、人死了,这笔帐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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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挑起了不少股东的情绪,纷纷出言附和:“对啊,当初说建护航舰队,拖到现在还没建起来。”
“沈先生,商行不能只管收银子,不管船的安全啊。”
“要不咱们先停一停,等海上太平了再出海”
大堂里越来越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常明忽然站起身来,拐杖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看他这一站起来,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股东,南洋商行刚刚成立,遇到点风浪就退缩,那还做什么生意出海做生意,哪年没有海盗、没有沉船、没有死人的现如今有信王殿下在背后撑著咱们,沈先生在前面领著咱们,咱们怕什么”
陈金德也站了起来:“林员外说得对,我陈金德跑船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几艘海盗船就把你们嚇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张烈文、王双爵、李兴发等几个大股东也纷纷站起身来表態。
他们的气势顿时就把黄世荣那几个人压了下去。
黄世荣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是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沈廷扬等大堂里彻底安静了,才开口说道:“商行的船被劫、死了人,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不好受没有用,得想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堂:“我们商行的第一批武装商船,不日就可改装完成,到时候商行的船队出海有炮舰护航——诸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沈廷扬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高唱:“信王殿下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下一刻朱由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商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拱手行礼:“殿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来到沈廷扬面前,朝他轻轻頷首。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显然已经知道了。
“本王今天来,只是说一件事——商行的损失,有人会赔。”
大堂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股东们面面相覷,不知道信王在说什么。
朱由检看了身侧的沈廷扬一眼:“季明,你算一下这两次海盗事件,咱们商行的全部损失——不只是船和货,还有死难水手的抚恤、货物的预计售价、耽误的商机、商行的信誉损失,一笔一笔都算清楚,列一个单子给本王。”
沈廷扬拱手道:“晚生遵命。”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大堂,再次重复方才的一句话:“本王承诺诸位,不出三个月,就会有人把银子送到商行的帐上。”
“半年內,肃清粤海海域!”
大堂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
有信王的承诺,林常明、陈金德、张烈文等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黄世荣的脸色却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