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海面上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东边压过来,遮住了大半个太阳。
光线变得暗淡,海水的顏色也从湛蓝变成了灰绿。
海风大了起来,吹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海浪拍打著船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由检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朝东北方向望去。
望远镜里,刘香的海盗船队正在重新集结。
前锋被打散的快船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逃开,有的朝北跑,有的朝东跑,有的乾脆停在海面上不动了。
然而中军的二十多艘主力船並没有撤退,它们在刘香的旗舰周围重新编队,分散成左右两路,缓缓地、有秩序地朝两艘武装商船压过来。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原本希望前锋的溃败能带动整个海盗船队崩溃,但刘香显然不是那种会被手下败仗嚇倒的人。
这个海盗头子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殿下,海盗分两路包抄了。”金国凤在他身边低声道。
“传令下去,不要诱敌了回到之前的战术,之字形机动、远程火力骚扰。”
很快船帆调整了角度,船速提了起来。
南洋號和广源號一前一后,开始在海面上划出之字形的航跡,船舷对著海盗的方向,炮手们瞄准了那些正在逼近的敌船,一门接一门地开火。
“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在海面上迴荡。
无数铁弹呼啸著飞出,有的落在海里,激起高高的水柱;有的打在海盗船的船舷上,碎木飞溅;有的击中船帆,帆布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船速骤降。
海盗船队的中军比前锋快船大得多,船身也更结实。
南洋號的红夷大炮虽然威力大,但一发炮弹打过去,除非正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
那些被击中的海盗船虽然受了伤,但大多还能继续航行,有的甚至还能还击。
海盗船上的佛朗机炮也开始开火了。
那些炮比红夷大炮小得多,射程也近得多,但在两三百步的距离內,还是有一定的威胁。
铁弹打在南洋號的船舷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微微震动,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在出发前南洋號的船体被罗德里格斯专门加固过的,船板比普通商船厚了三成,普通的炮弹打不穿,没想到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这时,金国凤捧著一件锁子甲来到朱由检身边,神色凝重道:“殿下,等一下恐怕接舷战不可避免,刀剑无眼还是穿上锁甲稳妥些。”
朱由检接过重约二十斤的锁子甲,將它套在身上的短打外面。
“叫护卫们也都著甲,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挫败海盗的锐气、他们必然不能持久。”
金国凤大战將至,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紧张,反而笑了笑:“殿下不必安慰標下,標下是在广寧和建奴廝杀过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区区海寇要不了標下的命。”
朱由检停顿了片刻,同样也笑了:“本王说过你跟著来了广州后,不会没有仗打,可没有骗你。”
“殿下金口玉言,標下自然是相信的。”金国凤顿了顿,补充道:“等一下战斗殿下若是离得近了,难免让兄弟们心存顾忌……”
朱由检很理解的点了点头:“自然,短兵相接非我所长,等一下就交给你和钱总旗了,本王会在船楼观战,给兄弟们助威。”
“让王大力陪您左右吧,万一有贼人趁虚……”
朱由检頷首,从善如流。
就在二人说话的片刻,海盗船队继续逼近,左翼的船队已经绕过了残骸区,从侧翼包抄过来;右翼的船队也加快了速度,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夹击。
南洋號和广源號在两麵包夹中左衝右突,像两头被狼群围住的猛兽。
申时中,海盗左翼的两艘鸟船借著风向的优势,忽然加速,从侧翼冲了过来。
它们的船速很快,像两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南洋號扑来。
“左舷有船靠近!”阿班的声音从桅杆顶上飘下来。
“左舷炮手,瞄准那两艘船,开炮!”炮舱里,赵炮长急忙下令。
“轰——轰——”